对方拥有充沛的人性和超越人类的智慧,更适合当这个知情者。

    羂索挑起细长的眉,踩着波动的影子,一步步地靠近天元,护卫在天元身边的两人朝两侧退开。

    他张开怀抱:“来吧,让我们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路过两个护卫的时候,一股大力从他背后传来。

    一脚把他踹到树干上的九十九由基放下自己的腿,在乙骨忧太震惊的目光中,优雅性感地说:“他装得让我有些厌烦。”

    存着咒力等吸收天元的羂索:“……”

    他扶着树,倒没有太生气。

    而是剖开树干,看着植株中的血肉,微微一笑。

    随着千年的宿敌被他吞咽入腹,薨星宫巨大的树木迅速枯化,结界寸寸坍塌。

    不知情的咒术高层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慌乱起来。

    却没有人敢来薨星宫看情况。

    他们也有很好的借口来解释这件事——有人释放了关押的咒灵,急需处理。

    里梅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轻易地带走了虎杖悠仁。

    乙骨忧太握着刀,心情沉重地看羂索完成对天元的吸收,小声问身旁的前辈:“要怎么判断有没有成功呢?”

    九十九:“靠直觉。”

    他:“啊?”

    乙骨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说:“如果说要靠直觉,也许该叫虎杖来。”

    “靠直觉的意思是,自己开心就好。”九十九笑着召唤出自己的式神,“我记得你对原来的夏油也没有什么好感,无论他是谁,杀掉不就好了么?”

    “还是不一样的吧。”他想了想,召唤出里香,“你的直觉是什么呢?”

    里香张嘴,发出刺耳的声音:“忧太,快跑——”

    然而已经晚了。

    他们陷入了无法离开的结界之中,周身是无穷无尽的咒灵。

    黑暗覆盖了白天的光芒,而幽蓝的火焰又带来昏沉闪烁的明亮,僧衣青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谐地融入咒灵之中。

    在火焰的闪烁中,影子忽然消失了。

    上一刻还如猎人般笑意浓郁的人被掐着脖子怼在树上。

    而掐着他脖子的人与他的长相有些模糊,又有些相似。

    相似在这里是一个动态的词汇,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越来越像。

    而被掐着脖子的人也越来越虚弱。

    “我以为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被用力掐着脖子的人突然说道。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乙骨忧太扒着里香粗壮的手臂,关注地盯着那人,最后确定,声音是从头骨里传出来的。

    夏油杰:“是啊,我们都希望世界上只剩下咒术侧的生物,你在这方面也确实走得比我要远很多,和你比起来,我的努力没有值得一说的成果。”

    “你的方案具有相当的可行性,排除掉某些因素后,‘盛世’很快就会到来。”

    羂索:“那……”你tm在干什么!

    “但我这么做,是出于个人的仇恨。谁给你的胆子,偷了我的身体,做出这些下作的事情之后,还来跟我谈理想和合作的?”

    夏油收紧手,偏头露出一个品学兼优的笑容:“你真以为……我的脾气比悟好?”

    羂索:“……”

    他本来不算活的,被拧断脖子也无所谓,但他感觉所寄宿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破败,而且越来越薄。

    像一张纸,又或是……影子。

    而影子,将终身匍匐在主人的脚底下。

    羂索的大脑疯狂搜索着破局之法,边拖延时间:“至少……让我当一个明白鬼。”

    “你问对人了,我对你获得的那两样道具很了解,毕竟,某种意义上,我是由它们复苏的‘鬼’。”

    夏油杰饶有兴致地讲着内情。

    “保护符是建立在‘影子代替了主人’这个基础的道具,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必须保持‘我是夏油杰’的认知,否则你就变成影子。”

    “但是这种认知会让你越来越像我,我想,在你给美美子和菜菜子打零花钱的时候,你就意识到这点了。”

    “这个时候,你不得不使用第二件道具——夜莺摆件。它的效果是改变其他人的认知,认为假的与真的拥有一样的意义,并且认为假的更好。你借助这点,迅速地获得了咒术高层的谅解和善意,轻易地打入内部。”

    “这件道具也延缓了你被我同化的进度,让你在拥有我的一切的同时,还能保留自己的思想。但它作为赠品,有一条你不知道的注意事项。”

    夏油杰停顿了一下,讲了《夜莺》的大体剧情。

    “当‘国王’迎来死神的时候,真正的夜莺将飞回来。我原本以为国王会是五条悟,想着要活过来实在是不容易。”

    他摊了摊手:“不过天元确实更符合这个概念,某种意义上讲,他已经统治了咒术界很多年了。”

    而现在,时代结束了。

    羂索:“里梅估计已经劫走了虎杖悠仁,他要用虎杖悠仁作为祭品和媒介来召唤完整的两面宿傩。”

    要是安徒生没打算坑里梅,他把自己的脑子放进火锅里涮!

    竟然到了指望咒术师的一天……

    夏油杰:“听起来真不错,得不到诅咒女王,得到诅咒之王也是很好的。”

    在旁边吃瓜的乙骨连忙将里香收了起来。

    羂索:“……你不打算阻止?”

    夏油杰:“那个连自己的术式都没有的小鬼,我不知道悟为什么会这么期待他的成长,比起成为特级,变成诅咒之王的受肉是更正常的结局不是么?”

    羂索艰难地扭动薄薄的脖子,看向另外两人。

    乙骨忧太倒是很焦虑地敲了敲身侧厚厚的结界,而九十九由基的脸上一点意外都没有。

    她阳光开朗地说:“如果我能顺利出去,我会报警的。”

    报警有用的话还要咒术师干什么!

    羂索瞪大眼睛,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在一瞬间失去外表,化作漆黑的影子被夏油杰踩在脚下,随着火光狂舞。

    “改天要找个能把影子割下来玩的咒灵。”

    夏油杰嘟囔了一句,将手插进宽大的袖子里,优雅转身:“你们有阻止我离开的意向么?”

    言下之意是有的话就打一架。

    作为曾经打败过他的人,乙骨忧太明明比一年前要强许多,却在此刻感到比当年更可怕的压力。

    他完全没可能打过,所以里香才让他跑。

    乙骨看向九十九由基。

    她抱着胸说:“我们要拦你一时半会儿还是可以的,这点时间足以五条悟赶过来。”

    五条悟去做另外的事情了,这话是在诈他。

    但夏油杰并不知道这件事,他沉了沉目光:“你有什么条件?”

    “我很好奇,复活的你,还是不是当年的夏油杰。”

    夏油杰现在的状态,可不像是人类。

    羂索使用的是他的尸体,他现在这具身体又是什么构造呢?

    “你怎么不去问天元还是不是千年前的他?”夏油杰轻笑一声,还是给了答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完美复活,我只能保证,我认为自己是夏油杰,拥有他全部的记忆和情感,以及身份与未来。”

    九十九:“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嗯,这是天元托我问你的。”

    “某种意义上,你与羂索也拥有相同的目标,你为什么与他作对呢?”

    夏油杰问她,却没有等她回答:“你认为,由他带来人人掌握咒力的时代并不是治疗世界的良方。”

    “在那种情况下,我所珍视的会被他摧毁,我所想保护的,也只会在洪流中挣扎至死亡。所以即使他带来了我过去所想要的世界,我也不接受。”

    “我所拥有的,也不过是到此为止的人性,而不是平等对待众生的神性。”

    他如此说着。

    年轻英俊的脸上却有一种动人的神圣感。

    九十九怔了一会儿,大笑起来:“你确实不是当年的夏油了。”

    他已经走出了困惑,疯狂与对世界的恨意。

    她:“所以,来回答我的问题吧,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在《夜莺》这个故事的结尾,拯救了国王的夜莺并没有选择留在富丽的宫殿中,而是选择飞去穷苦者的屋上,飞去低贱者的身旁……作为被复活的夜莺,我要去做同样的事情。”

    夏油杰接管了天元的结界,也接管了全知的视线。

    他能够轻易地看到那些在黑暗与诅咒中挣扎的“家人”,也拥有足够的力量与漫长的时间,去拯救和守护。

    没有心思在故地停留,夏油杰毫无留恋地借助咒灵离开。

    在他离开后,乙骨忧太问九十九:“就这么放他离开?天元大人毕竟还在他身上……”

    她:“怎么,你真想跟他打?”

    乙骨:“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也许应该要一个他的联系方式。对野生咒术师的救助和接纳,我们不也做这个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