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黎簇不想对他下手,所以暗中阻止或者延迟了汪家人的行动?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在他心底闪烁了一下。

    就在吴邪思绪纷飞的一刹那,身后突兀传来积雪被快速踩踏的声音。

    吴邪心中一紧,立即偏头。

    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吴邪的嘴巴。

    紧接着,匕首从他脖子切过,滚烫的鲜血一下冲到了喉管。

    吴邪被身后人猛地向前一推,重重摔倒在雪地里。

    吴邪抬起头,看向身后。

    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对方的手中,握着一把仍在滴血的匕首,血珠顺着锋利的刀锋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

    当吴邪看清那张脸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看到这张脸之前,吴邪曾以为时间能抹平一切,任何伤痛都会在岁月的流逝中淡化。

    可是如今,他明白时间并不一定能治愈一切。

    有些伤痛和执念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根本不在时间的掌控之内。

    一年过去,吴邪要面对更多的威胁,他每天都需要思考很多东西。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但在见到这张脸的瞬间,他心底压抑的所有情绪都翻涌上来。

    只因为,对面人……是黎簇。

    怎么会是黎簇?!

    虽然从前黎簇在巴乃山洞时踢过他,在墨脱也砸晕过他,如今两人更是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但他内心深处,从未想过黎簇竟然要杀他!

    吴邪直愣愣地看着对方。

    喉管被割开,鲜血不断地从伤口和口中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和身下的雪地。

    而那个割开他喉咙的年轻人,就那样冷冷地俯视着他。

    年轻人眼神里只有彻骨的冰冷和毫不掩饰的杀意与仇恨。

    那眼神,太冷了,与四周的风雪无异。

    吴邪却被这眼神狠狠地“烫”了一下。

    但剧烈的痛苦和震惊过后,吴邪猛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张脸,虽然与黎簇极其相似,但似乎更年轻一些。

    面前人的眉宇间的轮廓略显青涩,少了几分黎簇历经沧桑后的冷漠和桀骜,多了些属于少年的的锐利。

    血迹顺着年轻人手中匕首的刀锋,持续向下流淌。

    年轻人看着吴邪濒死的挣扎,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带着宣判般的意味:

    “吴邪,你该死了。”

    他是……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吴邪的大脑。

    吴邪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是,这个世界的……黎簇?!

    那黎簇呢?

    他知情吗?

    他是否……也默认甚至纵容了这一切?

    吴邪看着对面年轻人那双充满了冰冷杀意和仇恨的眼睛,一时间,只觉得心如刀割。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面对“黎簇”的脸,对自己露出如此刻冰冷的神情。

    年轻人不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吴邪。

    吴邪心底一沉,明白对方是要亲眼确认自己的死亡。

    吴邪捂住自己不断涌出鲜血的脖子,挣扎着向后爬了几步。

    他猛地站了起来,向后一仰,任由身体失去平衡,摔落悬崖。

    坠落的过程,仿佛被无限拉长。

    四周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眼前是不断向上飞掠的碎雪。

    混乱的回忆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砰!”

    吴邪仰面摔进了雪坡,砸在了厚厚的积雪中。

    悬崖边缘无数的碎雪被震动,簌簌滚落,几乎要将他掩埋。

    他怀中的酒壶也滚落出来,在雪地里撞击了一下,碎裂开来。

    一片片雪花,从漆黑的夜空中缓缓飘落,覆盖在他的身上,带来刺骨的冰凉。

    吴邪口中不受控制地涌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白雪。

    吴邪望着仿佛永无止境的雪花,视野逐渐变得昏暗。

    最终,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原来,墨脱的雪,这么大啊……

    第227章 王胖子亲启

    第二天,黎簇和汪予安醒得很早。

    两人正坐在基地内部一处人造景观湖边的长椅上。

    汪予安坐在黎簇旁边,开始交代自己的“犯罪过程”。

    “……我一路跟着他,没想到他半夜还出门,我就从后面一刀割喉了。”

    汪予安不敢添油加醋,老老实实讲述了这次墨脱的经历。

    黎簇手里拿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儿摘的叶子,无意识地捻动着。

    听着汪予安的叙述,黎簇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死了?”

    汪予安带着点迟疑道:“可能吧?吴邪这人比较狡猾,他直接就跳下悬崖了。”

    “不过我看那个悬崖也挺高的,起码得有十多米吧?他身上还有伤,想来……应该已经死了?”

    汪予安说到最后,语气也有些不确定起来,偷偷观察着黎簇的表情。

    黎簇听完,感觉一阵莫名的头疼袭来。

    他放下揉着眉心的手,站起身,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平静:“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汪予安敏锐地捕捉到黎簇表情里那一丝细微的变化。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一般是他闯了祸,但又不算是大祸。

    哥不打算责怪他,而是准备自己悄悄去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就会是这种表情。

    有点无奈,有点头疼,但又不会对他发火。

    汪予安心里有点打鼓,呐呐开口:“哥,我只是……”

    黎簇摇摇头,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没事,我知道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汪予安稍稍放下心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汪予安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黎簇脸上渐渐浮上凝重。

    黎簇快步走向停车场,开了一辆车,直接驶出了基地。

    他必须做点什么。

    几个小时后,黎簇出现在了潘家园的嘈杂人流中。

    他刻意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身上穿着最普通不过的黑色外套,有意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在喧嚣的人群中并不起眼。

    店内,一个伙计正热情招待着顾客。

    这时,一个黑衣男子从他身旁经过。

    伙计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了这个黑衣男人一眼,男人好像是在看柜台上的古董。

    伙计并未过多留意,继续给面前的顾客介绍着手中的古董。

    等到伙计终于送走了那位顾客后,松了口气。

    他正准备喝口水歇歇时,再看向刚才那个男人站立的位置,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伙计也没在意,潘家园每天人来人往,这样的过客太多了。

    他随手整理着柜台,却发现刚才男人站过的那个柜台角落,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伙计疑惑地走过去,拿起一看。

    他发现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五个字:

    【王胖子亲启】

    而在信封的右下角,还有三个更小的字,像是落款。

    当伙计看清那两个字时,脸色一变。

    那三个字是——

    【吴邪留】

    伙计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拨通,伙计语气急切道:“胖爷,您快来看看,店里收到一封信,是给您的,落款是吴小佛爷。”

    ……

    当王胖子火急火燎赶到潘家园时,黎簇早已坐上车,开往返回汪家基地的路线。

    黎簇不知道吴邪现在情况如何,是生是死。

    但在眼下这种局面下,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么多了。

    黎簇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不断向后飞掠的道路,心中默然。

    吴邪,你一向邪门。

    这次,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只要吴邪这次能活下来,只要运算部门“预言”的“吴邪死亡”没有发生……

    那么,支撑汪家运转两百年,对于运算结果绝对信任的信仰,将会出现崩塌。

    失去了最核心的信念支柱,庞大的汪家内部会受到巨大的冲击和动摇。

    到那时,或许一切就好办多了。

    ……

    傍晚时分,黎簇回到了汪家基地。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然而,门刚打开一条缝,黎簇就敏锐地察觉到房间内有人。

    黎簇抬眼看向屋内,只见一个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男人站在他的书柜前,似乎在随意翻看着一本书。

    听到开门声,男人动作顿住,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汪岑眼神落在黎簇身上,语气温和又自然:“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