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见状,开口帮忙解释:“黎簇,吴邪说得对,现在你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容乐观,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休养。”

    解雨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温和。

    “而且,出于某些考虑,你目前确实不适合出现在人前,这处宅子相对隐蔽,是我们认为目前最适合你恢复的地方,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们的用意。”

    “误会?”

    黎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满满的嘲讽。

    他环视着他们,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我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

    吴邪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嘴唇翕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地唤了一声:

    “黎簇……”

    但这声音太轻太弱,如同蚊蚋。

    除了他自己,恐怕连离他最近的胖子都没听清。

    吴邪看着黎簇那双骤然变得冰冷而陌生的眼睛,心里又酸又涩。

    黎簇却没有停下,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如同找到了决堤的出口,猛地爆发出来。

    “你们把我绑到这里来,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愤怒。

    “从始至终,你们有谁想过要尊重一下我的选择?你们这不就是绑架吗?!”

    恍惚间,黎簇仿佛回到了从前。

    那段被强迫,生命被明码标价二十二万的记忆,如同最深沉的梦魇,在此刻被相似的处境再次唤醒。

    无力感和愤怒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被迫卷入计划、身不由己的少年。

    胖子被黎簇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手足无措。

    胖子搓着手,焦急地试图安抚。

    “不是啊,小簇,你别激动,我们就是心疼你,想带你回来,好好照顾你……”

    黑瞎子坐在桌边,默默拿起刚才没喝完的茶喝了一口。

    黑瞎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得,这场面,瞎子我可不敢掺和。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债。

    他明智地选择继续当他的背景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们想!你们想!永远都是你们想!”黎簇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你们有没有哪怕一次,问过我的想法?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被你们这样‘照顾’?问过我到底想不想待在这个地方?”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吴邪身上,那眼神充满了失望和控诉。

    吴邪被这目光刺得下意识地去看解雨臣,寻求帮助。

    然而这次,一向足智多谋的解当家也只能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此刻也无能为力。

    而且,这宅子还是在他名下。

    要是黎簇真铁了心要闹,他也脱不了干系。

    对着一个浑身是伤、情绪激动的病号,难道还能动手不成?

    真要动起手来,解雨臣也只能受着了。

    求助无门,吴邪看着黎簇那副仿佛浑身是刺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痛,还夹杂着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

    他忍不住上前两步,追问道:“黎簇,那你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就是要离开这里,离开我们,回到汪家去吗?”

    他不等黎簇回答,又抛出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

    “当初在张家古楼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去汪家?你知不知道他们……”

    “够了!”黎簇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极力压制翻涌的情绪。

    然后,黎簇才冷冷地开口。

    “当年在张家古楼,我中了青铜铃铛的陷阱,陷入了幻境,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汪家的人带了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要不是他们,我可能早就死了。”

    第204章 鸭梨怎么了

    解雨臣听到这话,修长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眉眼微动。

    张家古楼凶险万分,如果黎簇当时真的陷入绝境,被汪家所救。

    那么黎簇之后为汪家做事,似乎也无可指摘。

    解雨臣轻轻叹了口气,无法再就此多说什么。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

    原来当初的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吴邪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

    他声音带着歉疚:“抱歉,黎簇,当初潘子带人回去找你,却一无所获。”

    “后来小哥不放心,也亲自进去找过你,他出来后跟我说,你还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颤抖的嗓音:“自从你失踪后,我就一直在找你,从来没有放弃过。”

    “我只是,只是想回到从前,我们大家一起的时候……”

    胖子也赶紧附和,试图用他最朴素的价值观来劝说。

    “汪家救了你,这份情咱认,胖爷我也记着,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一辈子给他们卖命啊?”

    “那帮瘪犊子玩意儿能是啥好鸟?你留下来,咱们还跟从前一样,汪家那群王八蛋,不可能再从我们手里把你抢回去。”

    “从前?回到从前?”黎簇像是被这两个词刺痛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刚刚勉强维持的冷静再次崩塌。

    “你们口口声声都是从前,可我告诉你们,我不想回到从前!”

    “我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们也跟以前不一样了,一切都变了,不要再提什么从前了!”

    吴邪被他话语里的决绝刺痛。

    吴邪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是,我是跟以前不一样了,胖子也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们都变了!”

    “可这世上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吗?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们?你到底怎么了?”

    最后这句话,如同点燃了引线的火星。

    黎簇几乎是吼了出来:“我怎么了?!”

    “我只是想我身边的人都好好的!我不想我父亲再无缘无故地失踪!我不想我的兄弟失去他唯一的亲人!我也不想他们再因为我卷进这些破事里来!”

    “我就只想我身边在意的人,都能平平安安的,好好的,这个要求很过分吗?!啊?!”

    这一番近乎咆哮的剖白,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客厅里。

    在场所有的人,吴邪、胖子、解雨臣,甚至连一直事不关己的黑瞎子,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客厅中央,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年轻身影。

    青年此刻脸色苍白,眼眶泛红。

    那双往常总是带着桀骜或冷漠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无法掩饰的痛苦、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守护欲。

    直到这一刻,他们似乎才隐约触摸到了黎簇内心深处那不为人知的沉重枷锁。

    他所有的抗拒、疏离、甚至看似“背叛”的行为背后,藏着的,或许并不是对汪家的忠诚。

    而是另一种更沉重、更无奈、也更让人心疼的……牺牲。

    胖子眉头紧皱,脱口而出:“啥玩意儿?!小簇,你是说汪家那群王八羔子,拿你爹和你兄弟威胁你了?!”

    他大手攥成了拳头,脸上浮现出怒意,“娘的,就知道他们没憋好屁,尽干这些下三滥的勾当。”

    解雨臣深邃的目光落在黎簇身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轻轻敲击。

    他迅速在脑中分析着黎簇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用亲人和好友作为威胁,逼迫他人就范,这确实是效率极高的手段。

    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对。

    黎簇的反应,不仅仅是受制于人的愤怒。

    青年的身上更带着一种仿佛经历过失去的创伤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欲。

    与胖子的直接愤怒不同,吴邪的心却在黎簇说出那句话后,猛地向下沉去。

    一种没来由的冰冷恐慌感,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黎簇眼神里的东西太复杂了,那不单单是被胁迫的愤怒。

    更像是一种……经历过惨痛结局后,试图逆天改命的绝望和疲惫。

    吴邪愣愣地看着黎簇。

    他的嘴唇有些发干,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黎簇,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隐约触碰到了一个模糊而可怕的轮廓,却不敢,也不愿去细想。

    黎簇看着他们各异的神色,尤其是吴邪那带着探究和不安的眼神,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与他方才激动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们不用拿那种看失足青年,等着我迷途知返的眼神看着我。”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刺。

    “没必要,我黎簇走到今天,走过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我都不后悔。”

    然而,他嘴上说着不后悔,但任谁都看得出,眼前这个青年情绪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