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品:《[综漫] 危险哥哥

    皎洁的青芒下,那双隐约含笑的金褐色眼睛,搭配着眼尾别具一格的黑色的妖纹,让他看起来格外落拓不羁。

    “滑瓢大将!”

    “首领!”

    众妖向他臣服。

    而被称为大将的奴良滑瓢,却只是不以为意的挥挥手。

    一手不作法地怀在腰间,另一手将刀背搭在肩头,金褐色的眼睛打量着下方的杀生丸。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揶揄的声音缓缓响起:“哎呀哎呀,你们真是太紧张了。这位是西边白犬家的小公子,想来是不小心越界,才会来到这里。”

    “不要做多余的事。”

    “拿下牛鬼,才是当务之急。”

    奴良滑瓢言出令随。

    刚刚还剑拔弩张,恨不得战死也要维护自家首领尊严的妖怪们纷纷应是,很快就从杀生丸眼前散开,开始玉牛鬼的部下厮杀缠斗。

    奴良滑瓢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饶有兴致地瞅着面无表情的杀生丸,嘿笑一声,同他搭话:

    “我乃奴良滑瓢,奴良组初代目。”

    “我记得你叫杀生丸,果然跟传闻中一样年轻,看着你,就好像看见了两百年前的我自己,哈哈哈……咳,部下们让你见笑了,等下我收服了牛鬼,欢迎你带着你的阴阳师朋友一起来参加我们的庆功宴。”

    说完,也不给杀生丸拒绝的机会,再次悄无声息消失。

    晴明侧头瞧向杀生丸。

    果不其然。

    他脸色并不好。

    一点也没有被邀请的喜悦。

    反而有一点点微末的不愉快。

    想来也是。

    出身高贵,生来就是西国继承人的杀生丸,可能从来没见过奴良滑瓢这种一点点从底层爬起来的小流氓型妖怪。

    面对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为人处世方式,自然而然会觉得对方有点失礼。

    但对方失礼是对方的事。

    杀生丸并不准备跟对方死磕。

    微微抿起的嘴唇吐出“无聊”二字,转身就要离开。

    晴明及时拉住他。

    迎着他蹙起的眉心,黎色瞳仁盛满笑意:“抢夺地盘成功的庆功宴,我还从来没见过呢。你见过吗?”

    闻言。

    杀生丸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立刻冷上一度。

    他垮起张俊脸。

    浅金色的眼珠凉凉盯向晴明。

    晴明被瞅得愣住。

    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但这也不怪他。

    他的问题本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无所建树的犬大将。

    是以,晴明眨了眨眼,就仿佛没看见杀生丸的脸色一般,邀请他:“一起去看看吧……看看妖怪们的庆功宴是什么样的。”

    “就当是帮我增长见识。”

    杀生丸:“……我为什么要帮你?”

    晴明微笑:“因为我是哥哥,弟弟帮哥哥做事,理所当然吧?”

    杀生丸呼吸一凝

    很好。

    原本就窝火的心情,此刻变得更加怒火中烧了。

    杀生丸抿着唇。

    一言不发走在前面。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转而望向跟在自己的晴明。

    浅金色的眼睛从他时时刻刻都带着迷惑人心微笑的脸上划过,顿了顿:“……你真的不是结衣?”

    晴明回视着他。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却还是点点头,再次给予他肯定答案。

    杀生丸:“这就好。”

    晴明:“哪里好?”

    杀生丸没回答。

    只是一拳砸向他的脸。

    ……

    ……

    出过气后,杀生丸很快就停了手。

    晴明重新回到他身边。

    随着他视线的方向,手搭凉棚望去。

    那里。

    奴良滑瓢正在跟牛鬼决斗。

    两妖你来我往,打得酣畅淋漓。

    看起来一时半很难分出胜负。

    原本,晴明觉得杀生丸是对跟牛鬼的比斗意犹未尽,可很快,他就发现,杀生丸并不是担心奴良滑瓢把牛鬼杀了他就没妖杀了,而是望着他们使用的妖刀。

    刹时间——

    晴明恍然大悟。

    “弟弟,你为什么想要铁碎牙?”

    “如果……”

    杀生丸没有正面回答。

    他声音很轻。

    轻到仿佛只是晴明的幻觉。

    “如果我拥有铁碎牙的话,那种程度的妖怪,只需要一刀……”

    ……

    ……

    ——弟弟欲求很淡。

    跟杀生丸同行久了,晴明逐渐发现了这个令自己苦恼不已的事实。

    他似乎没有“享受”这个概念。

    不追求衣食住行;

    也不想要仆役成群;

    更没有玩乐愉悦的心思。

    即使他的出身,给他纵情享受生活提供了绝佳条件,他也根本不屑一顾。

    杀生丸一门心思只想变强。

    他想走霸道之路。

    想要站在那条道路的顶峰。

    可他又太年轻。

    无比清楚知晓自己的不足的他,就更加迫切地想要得到铁碎牙,加持自身。

    念及此。

    晴明黎色的瞳仁动了动。

    深处隐隐生出深不见底的幽暗。

    可是……

    我的弟弟,你为什么要那么急?

    父母俱在、家国安稳,拥有如此优越的先天条件,靠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上去,岂不是跟更有成就感?

    是谁在逼迫你?

    又是谁站在那条路的顶峰等你?

    你想要的,究竟是最强,还是那最强之人的认可?

    ……

    ……

    往日这些如蛛丝般困扰晴明的问题,在听到杀生丸那近乎无的回答之时,顷刻间便有了答案。

    ——犬大将。

    他忘记了大妖怪该走的路,沉迷在人类女人带来的情情爱爱中。

    甚至,在不远的将来,还要跟人类生下大妖怪与人类的混血,将大妖怪的尊严一股脑践踏到底……

    对于少不更事的孩子来说,犬大将这宛若失了智的举动,足以给幼小的心灵带来毁天灭地的打击。

    无法理解;

    无法体谅;

    更加无法明白!

    现在的杀生丸,大概永远无法搞懂,自己自幼尊崇敬仰的父亲,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他只觉得自己要被抛弃了。

    也正是出于这份不可为外人道的不安,他才会变得急躁起来。

    想要铁碎牙。

    想要站在霸道的顶点。

    想要成为最强。

    想要成为足以比肩父亲的人。

    如此,才能重新赢得父亲的目光、获得父亲的认可。

    然而——

    这是不可能的。

    晴明凝睇着杀生丸。

    黎色的瞳仁泛起深不见底的怜意。

    他抬起头。

    第一次逾越地拉住杀生丸的手。

    不再是胳膊。

    而是藏于袖口的手掌。

    皮肤毫无阻拦触碰到一起的时候,杀生丸身体都僵硬了一瞬。

    晴明微微一笑。

    迎着杀生丸骤然扫来的目光。

    不容拒绝地、紧紧握住他的手:“弟弟,你知道结衣是怎么死了吗?”

    杀生丸双眸危险眯起:“松开。”

    “被杀的。”

    晴明不听。

    拾眸望向中天满月。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唇角向上翘起。

    像是说笑话一样,讲述着她的一生,“她被教养成赤忱纯粹的贞顺模样。”

    “那人告诉她,要尽心、尽性、尽力地爱人,要爱别人如同爱自己的性命;教导她要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还要求她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如此,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温柔之人,才配活在这个世上。”

    “纯爱本没有错。”

    “可坏就坏在那人并没有以身作则。”

    “礼法规矩是他用来约束别人的……身为教授者,他背叛了自己的教导,践踏了别人的感情、毁灭了结衣对他的真心。感情和认知发生的冲突,让结衣一直活在难以描摹的痛苦折磨中,不见天日,直致耗尽心力……”

    “弟弟,你不要像她一样,拿着别人的错来苛责自己。”

    “不管是何种在意,自爱意游离那刻起,就再也无法恢复到最初纯粹的样子了。而不纯粹的东西,并不值得我们心心念念、耿耿于怀。”

    说到这里,晴明忽的垂下眼。

    双眸深深注视着杀生丸。

    浮出斑斑星芒的眼底泛起丝丝缕缕笑意。

    最后拍了拍他的手。

    “抛弃他,走你自己的路。”

    杀生丸不着痕迹扫了眼自己已经被放开的手。

    不知怎得。

    下意识就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