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作品:《行刺疯娇美人失败后被钓了

    她仍旧是那一副冷淡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神色,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温柔。

    “如果难过的话……”

    惊刃道。

    下一瞬,齐椒歌怀里忽然多了一个软绵绵、毛绒绒的东西。

    糯米被塞了回来,小脑袋一抬,亮晶晶的眼睛对上齐椒歌通红的眼睛,软乎乎地“喵”了一声。

    惊刃的声音在耳边落下,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

    “你可以抱抱糯米,”

    她道,“或许,就能够好受一些。”

    另一边,柳染堤已经与几位宗主、门主等大致说明了蛊林之中的情况。

    她瞒去了瘴毒消散之事,对寻到的骸骨也只是略略一带,最重的一笔,稳稳按在那位不知所踪的“人”身上。

    “你说蛊林之中少了一个人,你什么意思?”容寒山最先站不住了。

    她勉强维持着庄主该有的沉稳,袖口之中,檀木珠在掌心被绞得发响。

    “蛊林封了七年,二十八个孩子无一能够活着出来,如今好不容易开阵清查,你却言之凿凿,说少了一具尸身?”

    “柳姑娘,你这话若为真,事关重大;若为戏言,便是失当了,”容寒山呵斥道,“这等话岂是能随口玩笑的?”

    柳染堤淡声道:“容庄主,我也觉得意外,但事实便是如此。”

    “我与影煞一具具地数过去,辨认骨龄、查看佩饰,被困在蛊林深处的,的确只有二十六具白骨。”

    容寒山面色微变,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二十八人入林,二十六具尸骨。除去被前任盟主背出蛊林的玉无瑕,剩下那一人,去了哪里?

    柳染堤继续道:“我们按各家门派逐一核对,唯余一人下落不明。以衣饰、佩物与拖拽痕迹推断,只能是诸位先前提及的,那位鹤观山独女。”

    她吐出那个名字时,声音极轻,往某些人心口狠戳了一指:

    “剑中明月,萧衔月。”

    容寒山冷笑一声,两步上前,立在柳染堤面前,俯视之态不自觉显了出来:“不可能!”

    “蛊毒封林七年,瘴气日夜侵蚀,便是无垢女君冒死入林,也不过勉强背出一具尸身。”

    她皱眉道:“萧衔月入林时尚且年少,纵有几分剑术根底,又如何敌得过遍地蛊虫、漫山瘴毒?”

    “而且,其余孩子尽数葬在其中,尸骨俱在,怎么偏偏就萧衔月能活着,甚至还逃了出来?!”

    “我怎么知道。”柳染堤似笑非笑,“容庄主若不信,大可亲自入林去数。”

    容寒山被她呛了一下,勉强收敛声息,她撇过头,指骨捏压着檀木珠,似在思量什么。

    “蛊林瘴深毒重,蛊虫食肉噬骨,也不是没有先例。”有人揣测道,“说不定是被野兽叼走了,或者落入哪处深潭不见踪迹。”

    “或许吧。”柳染堤道,“不过,我与影煞在蛊林深处,类似于蛊母‘心脏’的地方,发现了满地剑痕。”

    “剑痕?”齐昭衡一怔。

    “不错。”柳染堤道,“那些剑痕打在枯藤与乱石上,虽遭瘴气侵蚀多年,却仍能看出当年的凌厉剑意。”

    “每一道都极深极利,入石三分,藤根齐断如削,甚至还隐隐有剑气残留。”

    柳染堤说着,目光里是掩不住的向往与赞许:“此等神兵利刃,哪怕只是见到一地旧痕,也叫人心中生敬。”

    “我与影煞千辛万苦才在天山寻来那一对双生剑,已是觉得锋锐无比。可如今细看这蛊林中的剑痕,只怕那一柄神剑,比双生还要更胜一筹。”

    旁边的容寒山听得入神,不觉脱口而出:“难不成,万籁竟是在萧衔月手里?”

    两字一出,众人皆是面色微变。

    柳染堤稍有疑惑:“万籁?”

    齐昭衡连忙道:“柳姑娘久居山林,可能有所不知,鹤观山曾有一柄名震天下的神剑。”

    “此剑名为万籁,号称‘静极生音’,相传出鞘之时,天地失声,万籁俱寂。”

    柳染堤惊讶道:“此事当真?”

    齐昭衡微微颔首。

    她感慨道:“鹤观山以剑术立山,听闻修习至深之人,能做到人剑相合,将心魄寄于剑锋之上。”

    “当年,萧掌门仗此剑行走江湖,少有敌手。只可惜后来鹤观山覆灭,万籁便也从此不知所踪。”她颇有几分唏嘘。

    柳染堤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这样便对得上了,”她点了点臂弯,继续道,“我在林中试过,寻常兵刃碰上那最深处的毒藤,非折即卷。

    “看来,唯有你们所说的那一柄名为‘万籁’的神兵利器,才能斩出一条生路。”

    自说出“万籁”二字之后,容寒山原本绷紧的神色,松动了一分。

    方才那一点隐在眼底的惧意,似被什么悄然拨开。念头一经浮起,便再按不住,水入暗渠,愈流愈深,占据了全部心神。

    万籁。

    那可是万籁啊。

    如此锋锐无双,天下闻名的神剑,若能归于嶂云庄……不,归于她的掌下,何愁还有人敢置喙半句?

    她想起庄中那些似有若无的窃语,想起议事堂里那几张老脸欲言又止的神色,还有两个心思各异、不安分的女儿——

    她们都打心底里瞧不上她。

    她们都觉得,她配不得这把交椅,这个位置不过权且寄她一时,迟早要让出来。

    若有万籁在手,她便能叫那些人收起目光与舌头,叫她们记起该如何屈膝、如何乖乖顺从。

    她将照旧高坐庄主之位,却不再只是被祖制推上去的那一个,而是真正掌山、掌剑、掌人生死之人。

    她将俯瞰众生,享受那权柄所带来的,独断专行、生杀予夺的无上快意。

    恐惧尚未退尽,名为“贪欲”的滚烫铁水便已倾闸而出,顺着她的血脉奔涌咆哮,灌满了覆满冷灰的铸剑炉。

    柳染堤似是没注意到她的神情,还在和另外几位掌门人交谈着。

    “其他二十六个孩子的尸骨、佩剑、饰品等,我们都一一寻到,并尽可能带了回来。”

    “可偏偏,我与影煞在蛊林之中翻遍每一寸土石,既没见到萧衔月的骸骨,也没见到她的佩剑。”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容寒山猛地截住她的话,声音因按捺不住而发紧:“萧衔月还活着?她极有可能带着万籁,杀出了蛊林?”

    她身子前倾,目光攫住柳染堤,好似要从她嘴里逼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柳染堤的话语被打断,眉心蹙了一下,略带不满地瞥了容寒山一眼。

    她并不急着应声,只淡然理了理衣袖,让这一线沉默拖长,晾了对方半晌。

    直至容寒山的目光几乎要燃成火,柳染堤才似不甚在意般点了点头:

    “或许吧,”她道,“至少我与影煞,目前是如此推断的。”

    这一年的秋风比往年都来得更急些,不仅扫尽枝头残黄,也将一桩惊天之事,野火燎原般推向大江南北。

    天下第一进入了蛊林,不仅全身而返,还带了不少信物回来。

    而萧衔月的遗骨,不知所踪。

    那一具本该七载成泥、葬身毒瘴的尸身,在蛊林这无路可退的死局之中,生生缺了一席之地。

    茶肆里说书人拍着惊堂木,拍一次,便要提一回“剑中明月”,客栈、酒楼、邻里街坊,无一不在谈论此事。

    有人说她被蛊毒侵心,尸骨化灰;有人说她被那位神秘的“蛊婆”救走,正藏在某处养伤;更有人说她死前强行与蛊母缠缚一体,如今怕是已成了半人半蛊的怪物。

    众说纷纭,真假难辨。

    与种种传言一同散开的,还有柳染堤自蛊林带出的遗物。

    天衡台门徒分作数路,驿骑换马,晓夜兼程,只求早一日送到那些等了七年的骨血至亲手中。

    东南,最为繁华的一处城镇。

    极尽奢华的客栈矗立街头,门楣高耸,鎏金牌匾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

    厚重的门帘以苏锦织就,上头绣着大朵大朵盛放至极的金色牡丹,瓣瓣如金,花蕊嵌珠,贵气逼人。

    帘起帘落间,带出一股暖香。

    堂内座无虚席,酒客们推杯换盏,唾沫横飞,话题无一例外,全绕着蛊林打转。

    这么一片人声鼎沸中,倒没几个人留意到,门口进来了两个人。

    为首的女子一袭白衣,身后半步还跟着一名黑衣侍从,一言不发,冷冷地注视着周围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