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品:《薄荷新婚

    工作号的来电,她从来不敢轻装上阵。

    俞荷又立刻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听键——

    “你好。”她嗓音平稳,“请问哪位?”

    深夜的房间,听筒安静了一秒。

    “是我。”

    薄寻许是准备睡觉,嗓音褪去了白日的冷硬,多了层难以言说的磁性,尾音轻轻往下沉,带着点漫不经心却恰到好处的沙哑。

    俞荷浑身瞬间绷紧,甚至心跳都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你,你怎么打电话?”她下意识握紧了手机,指腹贴着冰凉的屏幕,才勉强稳住呼吸。

    “没怎么。”薄寻声线又恢复至冷淡的平稳,“礼尚往来,让你也存一下我的号码。”

    “......哦,我一会儿存。”

    “嗯,挂了。”

    通话来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极其迅疾。

    俞荷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手机屏幕。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只不过是个声音而已。

    她刚刚那一瞬间的悸动算怎么回事?

    俞荷有些唾弃自己,难为情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几秒后,她又突然福至心灵,手忙脚乱地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某app。

    还好。

    她又安心地躺下了。

    还好只是排卵期快到了。

    第二天,俞荷醒来后依然不见同居室友身影。

    薄寻此人对工作的热爱程度已然到了让人看不顺眼的地步。

    俞荷就挺看不顺眼——如果一个人有钱到了这种地步,还要事事亲力亲为没有半分休息时间,那她绷着一股劲赚钱就想早日退休的理想呢?

    还有实现的那天吗?

    中午,俞荷独自在家点了顿外卖,身体完全康复之后,尚姨就不再上门做饭。

    也不知是不是吸引力法则作祟,原本她今天的行程只有为学长接风这一项,可在心里吐槽完薄寻之后,她的工作也找上了门。

    女明星赵轻那套房子在一个月前已经开始施工,如今墙体拆除完毕,建筑垃圾清运干净,水电改造也即将完工......就在这时,俞荷接到刘姐电话,对方传递了甲方的最新指示:不要那么大的衣帽间了,还是要书房。

    ???

    还是要书房?

    俞荷开车赶过去见刘姐的时候,心情几乎可以用肝肠寸断来形容。

    见面地点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刘姐大约也觉得不好意思,一坐下就面露难色,“风格要极简静谧,就是很有文化人气息的那种,她想一出是一出,麻烦你了啊小俞。”

    俞荷自然不能流露出明显的情绪,只能委婉提醒:“刘姐,墙体如果要返工改造的话,水电布局就全打乱了,而且已经下单的瓷砖地板、定制柜体之类的也要重新测量生产,不但材料和人工成本翻倍,工期也会延长很多。”

    “这个我知道,就是费钱费时嘛。”刘姐抿了口咖啡,叹息一声,“但我劝过她了,她非要。”

    俞荷不说话了。

    这些可恶的有钱人。

    什么时候她也能不管不顾地“非要”一回?

    “你就放心去做吧,多花时间或者多花钱都没关系,反正她已经找到房子搬过去了,暂时也不急着住那套。”刘姐又说着,自己也无语叹息,“也不爱看书,还非要凹这个成熟知性的人设......”

    成熟知性的人设。

    听着有点耳熟。

    俞荷挤出笑容,“那我知道了刘姐,之后新的效果图出来,我再发给您看?”

    刘姐不好意思道:“真是麻烦你了啊小俞。”

    “怎么会?客户的需求永远是第一位嘛。”

    俞荷笑笑,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咖啡。

    苦涩入口,她脑中全然清晰。

    麻烦她的分明另有其人。

    ......

    送走刘姐,手机里已躺着杨春喜三个未接来电,附带一条微信消息:【我和学长都坐下了!速来!】

    俞荷看了眼时间,快步冲向停车场往约定的饭店赶。

    宋牧原久未回国,想必是非常想念家乡菜的,俞荷定了家氛围一般但是生意爆好的本土菜饭店,刚一进去,就迎面撞上了来前台送菜单的宋牧原。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笑。

    “大忙人终于忙完了?”

    宋牧原穿着浅灰色衬衫搭配深卡其裤子,袖口挽到小臂,侧脸线条温和。

    “抱歉抱歉。”俞荷双手合十,“临时有点工作上的事,来晚了。”

    “知道你忙,菜都帮你点好了。”宋牧原朝她扬了下菜单,“正好,你来自己看看想吃什么?我和春喜帮你点了一些。”

    “春喜了解我,她点的我绝对喜欢,不用看。”

    “你俩像连体婴一样。”宋牧原轻笑一声,“确实彼此了解。”

    他想把菜单递交给服务员,但小店生意实在太好,前台根本没有人接,两人干脆站在过道上聊了起来。

    俞荷和杨春喜之所以会认识宋牧原,还是源于她高中毕业打得那场遗产官司,那时俞荷找了家律所,宋牧原是在律所实习的大三法学生。一开始只是几面之缘,没想到开学后又在江大碰上,她俩阴差阳错帮了这位学长一个小忙,再后来,三人的关系就越来越熟,时至今日,这份友谊已经持续了近七年。

    见到好友,俞荷的坏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手臂搭在收银台前问他:“学长,你真的要去政法大学当老师了?”

    “对,下周就开始办入职手续了。”宋牧原转过头看她,面容沉静且温和,“你呢?听春喜说你们工作室接了个大项目?”

    “就一个酒店设计,瞎忙。”俞荷谦虚笑笑,“才没有大学老师说出去风光。”

    宋牧原被她逗笑,“都拿下五星级酒店的项目了,你还不够风光吗,俞总?”

    男人的嗓音温润阳光,散发出一种天然让人心生亲近的低沉磁性,尤其那一句“俞总”,听着丝毫没有牵强的恭维或者调笑,有的只是自然而然的与有荣焉。

    于是俞荷下巴一抬,也不再忸怩,“实不相瞒,确实是风光极了。”

    好友重逢,晚餐的氛围自不必多说。

    三人嘻嘻哈哈相谈甚欢,一顿饭吃了将近三小时,以俞荷抢赢买单顺利结尾。

    走出饭店时,宋牧原接了一通老家打来的电话,爷爷奶奶得知他回国,商量着时间让他回去一趟。

    他在打电话,杨春喜和俞荷就落在后面嘀嘀咕咕。

    宋牧原回国分别给亲友带了礼物,杨春喜的那份早被她拆开看过了,她喜欢打游戏,宋牧原就送了她一个国际版的switch 2游戏机,她开心完之后就想扒拉俞荷的礼品袋,看看她的礼物是什么。

    俞荷故意不给她看,两人正打闹着,宋牧原就结束电话走了回来。

    他明显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笑着开口:“给俞荷的礼物是一支签字笔,你肯定不感兴趣。”

    杨春喜“哈”了声,立马捂紧自己的游戏机,“那我确实不感兴趣,别跟我换啊,我不换。”

    “谁要跟你换了?”俞荷瞪她一眼,才转过头看向宋牧原,拉踩杨春喜做出懂事的样子,“谢谢学长哦,又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也不贵。”他双手插兜,笑容温和,“俞总以后不知道还要签多少合同,一支笔而已,只是博个好彩头。”

    俞荷简直想哈哈大笑。

    怎么会有人说话那么动听呢?

    简直像个普度众生的男菩萨。

    才不像某个人。

    此处不做点名。

    应酬结束,回程路上,薄寻接到了一通越洋电话。

    澳洲打来的,来自一个女人,他的姑姑周茴。

    周茴常年不在国内,上一次回家探亲还是三年前,这次打电话过来,是因为偶然得知了薄寻的婚讯。

    背景里隐约有海浪声,周茴的声音略带几分笑意,“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结婚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薄寻语气平淡,“一点小事,没必要特意说。”

    “小事?”周茴轻嗤一声,“你薄总结婚,在国内财经新闻都占了半个板块,这叫小事?你好装啊。”

    “哪家的千金?”

    薄寻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见过。”

    “我见过?”周茴嗓音略顿,“谭家那个大姑娘?”

    “不是。”

    “那是......”女人思考两秒后,爆发出一阵脏话,“你们爷孙俩就缺德吧!”

    薄寻指尖摩挲着眉心,知道她已经猜出来了。

    周茴见过俞荷,在老宅,虽然只有一面,但他依稀记得两人交谈甚是热络。

    周茴和吴芳意不同,她没有个长辈的样子,完全是周望山精心教育下的另一个极端,和她的哥哥,薄寻的父亲性格完全不同。

    “人小姑娘只是走投无路借住几年,”她好像极为看不顺眼,“又不是卖给你们周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