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作品:《薄荷新婚

    “那倒也没有。”

    俞荷只是想到了吴芳意,她在周家最讨厌的两个人,俞荷是摆在明面上的,而薄寻呢,虽然她这个后妈不显山不露水,可众人也都心知肚明。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有些幽默了,要是被吴芳意知道他们俩结婚了,不知道再见面她会有多少眼刀子要吃。

    走到办事大厅前的台阶前,薄寻停下了脚步,一回头,就看见俞荷慢腾腾地跟在后面,长而卷翘的睫毛下垂,翻来倒去地看手里鲜红的结婚证,莹白的脸上还漾着几分莫名的笑意。

    “你在开心什么?”

    “啊?没开心啊。”俞荷抬起头,食指胡乱指了指,“我笑是因为刚看到离婚登记处那边有人在吵架。”

    一听便是随口胡诌的话,薄寻也习惯了,并不追问。

    俞荷把结婚证塞进包里,看到不远处缓缓驶来的迈巴赫,想到一件事,“那什么,我就不坐你的车了,我不回公司。”

    邝永明要走,总要找人替补,新基酒店是个大项目,俞荷也不放心招一批新人进来,中午那会儿就约了一位猎头谈挖人的事。

    当然,这些都不能告诉眼前这位高贵的甲方先生。

    薄寻自然也不会关心她去哪里,抬腕看了下表,“有件事要跟你说一声。”

    俞荷脚步顿住,完全配合,“你说。”

    “我接受了一档财经访谈节目的邀约,三小时后录制。”

    俞荷嘴唇张了张,不懂为什么跟她说这个。

    “访谈过程里他们会问我婚姻状况。”薄寻轻抬眉梢,不紧不慢地补充,“我会在节目里提起我的妻子。”

    ......!

    俞荷缓缓瞪大眼睛。

    怪不得那么着急领证呢,原来是要开始立人设了。

    “可是我们才刚......”她有些惶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不怕穿帮啊?”

    话音落下,孟涛刚好把车开了过来,在台阶下面的空地停稳,他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手提袋从驾驶室出来。

    俞荷满心的担忧,没有注意到这一幕,直到他走过来,将东西递给了他老板。

    薄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接过手提袋,慢条斯理地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丝绒小方盒,盒子上有烫金的logo,属于某个她暂时还买不起的珠宝品牌。

    “结婚证是真的,结婚就是真的。”

    薄寻屈指打开方盒,看她一眼,目光悠长,却好似带着某种敲打,“不是‘假结婚’,也没有什么‘穿帮’。”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可俞荷盯着他那张沉静如水的脸,顿了几秒,瞬间就明白了。

    他这是在提醒她,或者说是在纠正——协议只是合作的开始,结婚证是真的,他们的婚姻就是真的,不管是在法律还是在所有人眼里,她都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意识到这一点,俞荷怔忪了片刻。

    她垂下眼睫去看薄寻手中的盒子,一对银色的对戒各自嵌在凹槽内,男士那款是简单不过的铂金素圈,戒围较小的那个款式也并不复杂,只是戒托上镶嵌着一粒不小的钻石,切割面平整,阳光下流光溢彩。

    刚刚领证的时候俞荷都没有太大的感觉,直到此刻,她脑海中闪过一丝慌张,终于对结婚这件事多了些尘埃落定的实感。

    “怎么,”薄寻撩起眼皮看她,目光冷淡又带着几分锐利,“后悔了?”

    实话实说,和薄寻相处是一件十分耗费心神的事情,他君子端方的姿态里永远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掌控感,这种感觉让人很不安,她要时刻警惕陷入被他牵着走的状态,因为将神经过度绷紧,结果反而会催生出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胆气。

    “当然没有!”仗着那股胆气,俞荷硬着头皮拿起那枚男戒,“你是打算戴着婚戒出镜?”

    薄寻未必没看出来她一瞬的摇摆,或许是懒得点破,只从喉间懒怠地挤出一个“嗯”。

    “手伸出来。”

    沉静的目光略带几分探究,在她脸上停顿几秒后,掌心朝下,薄寻配合地伸出左手。

    他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青紫色血管隐约可见凸起,莫名有种冷淡的禁欲感。

    俞荷悄悄吸了口气,捏着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套上他的无名指,泛着银色寒光的戒圈滑过指节时,她的拇指指腹蜻蜓点水般擦过他的虎口,手有些颤抖。

    她要证明自己没有后悔。

    虽然这样做可能也没什么意义。

    薄寻眉头轻蹙,垂眸看她屏息凝神时睫毛忽闪,下一秒撇开视线,自行忽略了那股微妙的不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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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好了。”

    戴上戒指,俞荷才呼出一口气。

    她后退半步,不动声色地保持了一定的社交距离。

    薄寻注意到她不着痕迹的动作,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戒指,就握拳插进了口袋,“谢谢。”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奇怪,俞荷还在思索着要不要回句“不客气”,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低头看一眼来电备注,是她约好的猎头顾问打来的电话。

    俞荷抬头看了眼薄寻,犹豫片刻,按了挂断。

    虽然他们已经领了证,但俞荷还不敢声称十分了解薄寻的处事风格,在这个当口,他要是知道工作室正在连夜挖人,未必还能对她保持信任。

    薄寻看到她鬼鬼祟祟的表情,语气平淡,“你有事可以先走。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俞荷眼睛一弯,亮出假笑,“你不是马上要录制了吗?那你先走吧,我打车就好。”

    薄寻没应声,垂眼打量她明显隐瞒了什么的眼神,默了默,合上那枚还装着女戒的黑色小方盒,朝她递过来。

    俞荷低头看,“这个......给我拿着吗?”

    “不然?”薄寻轻抬眉梢,“我已经结婚了,不给你,给其他女人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等需要用的时候再给我呗。”

    俞荷也不觉得她平时能用得上这个,最重要的是,那枚戒指上钻石超闪,打眼一瞧就不便宜,“我怕我弄丢了。”

    薄寻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顾忌这个,淡声开口:“丢了再买。”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买。”

    那没事了。

    俞荷立刻接过盒子,随手丢进包缝里。

    目睹了她前后的反差,薄寻沉默数秒,而后才抬脚下台阶,“走了。”

    俞荷连忙挥挥小手,“录制顺利哈。”

    薄寻没有回复她的假客气,径直上了车。

    车门关上,全黑防窥的车窗隔绝了一切探索,俞荷目送主仆二人缓缓起步,才掏出手机赶紧给猎头顾问回电话。

    后视镜里,薄寻目光淡淡,落在俞荷举着手机唇角轻扬的笑脸上。

    良久,直到那身影消失不见,他移开视线,低头看了眼无名指上的戒圈。

    选择俞荷,算是一步险棋。

    薄寻习惯用逻辑和规则掌控生活,而这个女人圆滑善变,聪慧跳脱,还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她鲜活的像一颗随时准备脱离轨道的行星,浑身都散发着不可预测的气息。

    也许这个决定做得草率,可协议结婚本就不合常理,循规蹈矩的人只会被道德枷锁束缚。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又需要她充满野心,因为明确的欲望会让合作变得纯粹。

    这种建立在各取所需基础上的关系,还是纯粹一点更好。

    “薄总。”

    前排开车的孟涛突然出声,“刚刚您和俞小姐办理手续的时候,二少爷给我打了通电话。”

    薄寻敛起思绪,“说什么了?”

    “他说想给乐队换一批设备,还有场地。”言外之意,缺点钱。

    身为周家二少爷,周其乐原本过得也不是这样的生活。

    孟涛之前就听说过,他和薄总共同的父亲在十几年前因为抑郁症突然离世,薄总没有母亲,可周其乐是有的。他母亲——也是薄总的后妈在丈夫离世后崩溃过一阵子,董事长那会儿好像劝过她回娘家或者再嫁,她自己不肯,非要待在周家养儿子,因着这个原因,老爷子好像就没有插手过她对这位二少爷的管教。

    换句话来说,周其乐算是跟着他母亲被溺爱着长大的。

    这份溺爱持续了很久,转变发生在周其乐留学回国之后,似乎是因为他不想来集团工作,坚持要搞什么乐队。

    那之后,这位二少爷的钱包就不像从前那样宽裕了,三不五时地,就要来办公室找哥哥卖个惨。

    孟涛从后视镜偷看一眼,老板脸色果然沉了下来。

    “要给吗?”他小声问。

    薄寻按了按眉心,望向窗外,“他要多少?”

    “三百万。”

    “不给。”

    “好的。”

    “还有,”薄寻睁开眼睛,将车窗降下来几厘米,视线投向窗外闪逝的街景,“以后不要叫她俞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