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不喜欢十分熟的。”米松挠了挠脸。

    沈黎川皱着眉头把视线从那盘卖相诡异的东西上又挪到了米松脸上,眉头舒展。

    学长怎么不说话??

    这是完全没睡醒吗?

    米松拿起一根白色搪瓷调羹朝那碗粥里舀了舀,粥里浮出了几粒被完全染成青苹果绿色的蒸饺,抬起头与沈黎川对视,像在说——

    你看,还挺丰富的。

    沈黎川目光落在“翡翠饺子粥”上。

    空气凝固了半秒。

    然后,那层覆在他眉宇间的睡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紧抿的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就连眼角都染上了一层暖意。

    学长这就感动极了?

    米松自己都不敢夸自己做的东西呢。

    “晚上没吃东西吧,垫垫肚子再睡觉。”

    这餐盘是实木质的,加上一满碗加了料的粥,一直端着属实有些沉。

    米松钻进房间,把餐盘搁在了床头柜上,看见床头柜上下午端进来的水喝完了,米松拿起杯子并指着说:

    “我去再添点热水。”

    沈黎川没有完全恢复体力,动作间带着一点迟滞和虚浮,但还是在米松反应过来之前,一手稳稳地撑在了门框上,木头传出一声不算重但异常清晰的闷响。

    他严严实实地堵在了门口,也将米松困在了他与门框、墙壁形成的狭小三角空间里。

    米松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混合着退烧贴的清凉和滚烫体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沈黎川微微垂着头俯视米松:“一起吃点吧。”

    第39章

    病患都发话了, 米松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就吃点呗。

    米松自知做饭水平有限,不过学长也不需要从坐下来开始一直盯着他吧!

    再一次抬起眼皮子, 学长终于拿起了勺子。

    “粥里……”沈黎川舀起一勺粥,勺子停在半空,其中那绿油油的颜色沁人心脾。

    米松来了精神。

    终于轮到他介绍啦!

    “这个是蔬菜粥, 我加了一片生菜、水、大米和蒸饺,还有一颗溏心蛋。”

    “一片生菜?”沈黎川的重音放在数量词“一片”上, 显然是对这个食材和成品颜色的匹配性存疑。

    他转了一圈勺子,绿色均匀得发邪。

    米松点点头:“是啊……可能是我放早了, 现在看不出来叶子的形状, 我查菜谱都说粥要多煮才能烂糊,食材才能融入到粥里, 变得有营养。”

    没等沈黎川继续问,米松自动招了。

    “蒸饺是我蒸得有些半生不熟,想着饺子蒸着煮了煎了都能吃, 就放进去一起煮了, 应该不大有影响, 毕竟生病需要补充各种各样蛋白质,一颗蛋不够。”

    看着米松溜圆又一望到底的大眼睛, 沈黎川一下子竟也挑不出错处。

    “呼~呼~”

    沈黎川吹了吹舀起的粥, 随即就放入了口中。

    米松看着那勺粥进嘴不到三秒就顺利顺着学长的食管滑下去了。

    入口即化呀这是!

    “怎么样?”

    米松想着自己基本完全按照菜谱吧, 虽说就小小改动了一点,但加食材应该不会变难吃!

    沈黎川皱了一下眉头:“怎么吃不出看上去的味道?”

    米松疑惑地伸出了手, 也舀了一勺喝。粥底不仅没有菜味,也没有咸味,白瞎了这一锅粥绿茵茵的颜值。

    等等, 没有咸味?

    “学长,等等,那个,等我去拿盐,忘记加盐了!”米松“砰”地站起了身,自己花了好几个小时做的东西不能功亏一篑在这种小细节上。

    沈黎川又嗦了一口,汤水顺着他的喉咙一路滋润了肺腑。生病使得他的舌头灵敏度大大下降,但是他喝这碗粥的速度出奇地快,碗内绿色的汤水反而显得它健康无比。

    米松拿着盐罐回来,发现学长那碗已经喝空了。

    啊?

    没有盐也没有咸菜能喝空吗!!

    这是怎么下嘴的??

    完蛋了……

    有一种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还人情,却发现还不完的感觉。

    ……

    第二天了,沈黎川上过早课后依旧躺在床上休息。

    屋外风和雪敲打着窗户,外面树的叶片被刮得呼呼作响。

    米松上课的时候偷偷查了一中午中国leo的菜谱视频,在里面挑挑拣拣一天都没有找到简单又适合病号吃的饭菜。

    正愁着呢,回到家发现病号自己做饭了。

    厨房蒸箱里有一笼水晶虾饺、枣糕、五香凤爪还有奶黄包。电饭煲里是咸排骨粥,肉香味闻着就非常有食欲。

    米松刚抽出一双筷子打算偷吃,门铃却像催命符一般响了起来。

    米松去开门,门外卷进一小阵寒气以及两个风尘仆仆的人——里斯和一个一头枯燥金色卷发、满脸风干褶子的男人。

    那个陌生男人直挺着背板与米松擦肩而过,镜片后锐利的光越过米松,径直向沈黎川卧室大步走去。

    只有门前的里斯给米松打了个招呼:“hi!~~”

    “你好,他是,这是?”米松还在状况外。

    那个人双手插兜、外套后披、大步流星的样子像是要进去逮捕学长。

    里斯站在玄关一圈圈地摘下围巾,翻着手掌轻轻摇晃他的脑袋:“他是我们实验室之前最权威的长辈,本。哦!我的围巾该放在哪,宝贝。”

    宝贝?

    米松虽然不太习惯里斯新的热情称呼,但好歹比那个“破门而入”的本好。

    “就搁在柜子上钥匙旁就行,走之前不会忘。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米松去厨房准备再接两杯水。

    里斯正跟着米松四处张望呢——

    “沈黎川!”

    带着冷硬和不耐烦、没有丝毫寒暄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你躲在家里孵蛋吗?地质报告的截止日期是今天,全组都在等你!”

    米松拿着水杯的手一抖,瞳孔地震地看向里斯。里斯则耸了耸肩,怕是习惯了。

    他手遮住嘴巴,像是告密般凑近米松,声音因为刻意压低变得喑哑:“他是之前最权威的,因为现在最权威的就是leo。”

    米松蹙起的眉毛缓缓松开,嘴巴渐渐变成了圆圆的“o”形。

    宿敌用英语怎么说?

    米松偷偷朝学长卧室门口看去,本像是没把里斯当一回事儿似的,把卧室门锁的死死的,只留下他和学长在里面对峙,所有的声音都被封闭在了里面。

    房间内。

    沈黎川眼皮都没抬,只是用指关节更重地按了按太阳穴,声音带着生病后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冷淡:“截止时间是你定的,本。而且,我休假了。邮件自动回复没看到?”

    “休假?”本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嘲讽的嗤笑,“项目进入关键节点的时候休假?leo,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了?”

    他刻意加重了“浪漫”二字,充满了讥诮。

    本“啪”地一声将一块移动硬盘拍在沈黎川的床旁边,动作粗暴、带着明显的施压意味:“少废话!这是最新监测到的原始数据,精度比上次高了一点数量级。你现在,立刻,给我跑起来!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最终报告!”

    房间外。

    偷听的两人蹲着贴着房门,米松的头往屋内点了点,举了举水杯无声地问。

    “现在进去送水?”

    里斯立马疯狂摇头,三五次地扯米松的衣领,想把他拽走别掺和。

    米松和里斯二人又回到厨房。

    感觉自己完全帮不上忙的米松忍不住嘟囔:“学长都病得下不了床了……”

    真不觉得有什么活儿得冲进家里干。

    “病?”里斯的目光在亮着灯的蒸笼里四处打量,“他leo是铁打的!之前不管是什么病都不会请一天以上的假的。实验室排班排活都默认他每天都在。”

    这番话说得极其刻薄,充满了资本家的冰冷和对个体健康的漠视。米松气得脸都红了。

    “那就一直压榨他吗?!”

    里斯又冲着蒸笼的方向嗅了嗅,转头吐舌一笑:“我刚刚那是模拟本,那是他会说的话哈哈。哪怕我爸注资我也得天天干活啊,你别瞅着我。”

    米松心想也是,顺手打开了电饭煲的盖子,里面的鲜肉香味儿直冲厨房天花板。

    “哇塞!”里斯像是没见过电饭煲一样,关上盖子又学着米松打开。将脸整个沉浸式地靠近粥的蒸汽,闭上眼睛转了转脸。

    这姿势很像喷化妆水的米妈。

    房间内。

    两人谈判结束。

    沈黎川目光扫过那块硬盘,又落回本那张被焦虑刻画出痕迹的脸上。最终,他什么也没反驳,只是缓缓伸手将那块冰冷的硬盘握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