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着天际线的太阳在路上洒下一片淡淡的金。

    他微微一愣,寒风卷着冻红的脸颊和耳尖:

    “谢谢学长!”

    ……

    米松坐好后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杏眼下垂的睫毛轻轻扇动,隔一会偷偷瞟一眼主驾驶的沈黎川又迅速缩回视线。

    车外的光线为沈黎川仅漏的一点侧脸镀上了一层冷色的轮廓,连脸上细小的绒毛也变得刚硬了起来。

    引擎声低沉着嗡鸣,却衬得车厢内诡异地静谧。

    “我看资料您也是a大的?”米松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沈黎川点了一下头,单手抡动方向盘,车身随即转了一个大弯开出了机场。

    眨眼间画面切割,身后机场科技风与此时窗外原始风景对峙,强烈的视觉冲击自然而然吸引了米松的注意力。

    满目坑洼不平的荧光绿色熔岩苔原如同外星地表,在其夹缝中的公路蜿蜒到这片绿色尽头。车窗严实地隔绝了外部的冷空气,但是始终有一股自由的风从苔原袭来,穿过玻璃不断吹拂着米松的前额叶。

    这感觉迷幻又轻飘,米松产生了一种自己已经离开地球的疏离感。

    “好……壮观。”米松喃喃。

    这样篇幅的美很难用语言去概括,米松灵光一现掏出手机上下划动,紧急翻找着自己的音乐app收藏列表,又俯身凑到车机前捣鼓蓝牙。

    “学长我给你放首超搭的歌!”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沈黎川的视野范围内不断耸动,哪怕沈黎川背贴座椅绷紧身体,少年茂密蓬松的短发仍然会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骚挠手肘。

    软软的,带一点温度。

    还没等沈黎川适应,余光便瞟到了少年短发下一段若深若浅的后颈从衣领浮出。

    少年感知到视线转头与沈黎川四目相对。

    米松:“蓝牙连上啦!哇,学长你这件高领看起来真的好防风,我没领子刚刚风呼呼地往我脖子里灌。”

    米松手拍在脖子上“嘿嘿”一笑。从沈黎川的高度往下看,少年衣领缓缓滑落,象牙白的肌肤被掌心的温度沁染出一寸寸旖旎的粉。

    车载音乐人声缓缓响起——

    “og nota stj?rnurnar

    站立在满天星斗之下

    hleypur endalaust hun

    斗转星移,照耀着她

    og klifrar svout

    脱离生天,如梦如幻

    glosoli-leg hun

    她是闪耀着的太阳”

    沈黎川眨眼,缓慢转移目光至前方。

    车大,人开得也稳,在飞机上没怎么睡好的米松不知不觉就在副驾驶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

    “叩叩叩。”

    米松迷迷糊糊睁开眼。

    沈黎川已经脱了厚重的外套,穿着一身轻便居家服,站在唯一的灯源下。他身量高挑,整张脸的轮廓被橙黄的灯光晕开,连锋利的五官都显得分外柔和。

    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敲了敲车窗。

    米松人还在迷糊得想这帅哥怪眼熟,猛地看见窗外是车库,想起来自己租房、房东接机,结果没说几句话就睡着了。

    这会儿倒是完全不冷了,身上睡得暖融融一团,米松坐起身,一件眼熟的外套从身上滑落。

    他抱着外套下车,小心翼翼地问:“……学长?”声音还是没睡醒的哑。

    “车上冷,回屋里睡。”沈黎川手中捏着两份合同,声音低沉,咬字清晰,在狭窄逼仄的车库中回荡,宛如深海中浮沉的蓝色冰川,世界归于寂静,见米松走向后备箱,又问,“需要我帮你搬吗?”

    本就声控的米松猛地瞪大眼:!!!声音好好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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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好好好……好清晰醇厚的咬字!

    怎么会这么好听?!!

    米松瞪大了眼睛盯着学长的后脚跟,亦步亦趋地跟着,手里还攥着那件余温尚存的黑色高领外套。

    学长的音色已经可以登顶米松这辈子听过的磁性声音top3,不!top2了。

    可恶……都怪这个不透风的领子和不停嚎叫的风。

    这几个小时自己错过了什么啊!!

    上楼后。

    沈黎川帮米松把行李放在了25平左右的次卧里。

    空空荡荡的房间内除了一张标准1.8米宽的床及床头柜,就只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

    好干净!是因为自己入住特意打扫过吗?

    看出来米松眼里大写的惊喜,沈黎川淡淡开口。

    “上任租户毁约了。”

    毁约?

    怪不得开学两周了还能租到地段这么好的房子。这整栋楼加地下室一共两层,三室两厅,两人住绰绰有余。

    ……

    第二天清早,米松风风火火极速五分钟洗漱就背起包冲出了门。

    无它,地暖实在太舒服不小心睡过了头。

    谁知八点二十踩点到教室一看,座位居然还有很多空着的。

    “同学你好,我们这里待会要上课了——”一个友好的棕色中短发女孩把米松错当成了找教室自习的人。

    “呃……我是,我是来上课的!”

    米松急忙一边比划一边给女孩看自己的学生证。

    “哦!我还以为我们班级里没有亚洲人,不好意思,你当然可以坐这里。你好,你好!”女孩试图用蹩脚的中文“你好”表达自己的歉意。

    米松很想组织好语言表达这都是签证的锅,但教授已经走上了讲台,米松只好对女孩摆摆手:“没关系。”

    教授正了正老花镜,到点拿起磨得发亮的教棍就开始了今日份授课。座位明显有缺,教授本人似乎对实到人数并不敏感。

    米松打开电脑ppt翻到了当前页面,当即松了口气。

    自己缺席整整两周!

    只要不被教授单独记住什么都好说。

    “song mi?”教授低头,老花镜滑落到了他驼峰鼻鼻翼,清明的蓝色眼珠子准确锁定了米松。

    “yes?!”米松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背板,放平了双臂,向全班回头注视他的新同学展现中国式小学生坐姿。

    教授定定看了米松两秒,抿直的嘴角突然绽放了一个巨大的灿烂笑容。

    “很酷的名字,你让我想起我教过的另一个优秀中国学生。”

    米松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面对突如其来的夸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身边轻轻传来同学们的友好低笑声。

    还好这只是个小插曲,教授很快像是没有当堂字正腔圆地喊出过“米松”两字般继续上课。

    下课后那个棕色中短发女孩子又来到了米松桌前。

    正在整理东西的米松:糟糕……暑假应该重点精练口语的。

    “教练说的那个中国人是leo,他非常非常非常受欢迎!他不仅是我们学校中国学联负责人、校基金会学生代表,也是冰球队队长,好吧,他最近好像把更多时间花在了院校重点实验室里。”

    一连串的名词差点把米松给听懵逼了,尤其是那三个非常,强烈的语气不需要后边的赘述他也能get到同学对这个leo的崇拜。

    米松在意的是:“他和大家……都很熟吗?”

    不然怎么对人家最近干什么都了如指掌的。

    “哦,当然不是的,我们普通人可没有那么荣幸,他通常深居简出。”

    “但是,”棕色中短发女接着引爆了终极炸药,“我们有一个他的粉丝群,在里面大家会参考他的学习模式、生活习惯以及运动规律……”

    这不就是监视吗!!!

    米松尬笑摸索着向后退,婉拒了棕色中短发女的入群邀请,等对方没有看着自己时拽起书包夺门而出。

    他想过来这里会遭受文化冲击,但从未想过第一次遇见会以这种方式!

    为校园公众人物leo祈祷,阿门。

    紧接着早上滴米未沾的米松寻着胃的指示一路走到了食堂,鼻腔又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发酵的、熏制的、炙烤的蛋白质味儿直冲天灵盖,这些蛋白质都来自米松未曾踏足过的领域。

    比如鳕鱼……肝,比如鲸鱼……肉排,再比如……臭鲨鱼。

    米松默默退出食堂,去隔壁咖啡店点了那里唯一的熟食——炸薯条。

    土豆不会辜负任何人。

    查了一下课表,下一节课居然在十一点半到下午一点半,这个排课压根没有给人预留午饭时间。

    米松抱着很快会被吹冷的薯条埋头苦干,一种酸酸苦苦的滋味儿忽然从食道里返了上来。

    薯条不难吃,也不好吃,甚至和薯条无关。

    米松只是有亿点点想念中国食堂和中国食堂大妈了。

    就这么低着头出神地悼念酸辣土豆丝、狼牙土豆、老奶洋芋、土豆焖面……米松很快走到了下一堂课所在的教学楼前,甚至还早了半个小时。

    进去吗?教室里吃炸物会有气味吧。

    不进去?九月的大风可不和你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