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感谢
作品:《谁要拯救心机美弱受(弯掰直)》 凌烁是在一阵剧烈头痛和口干舌燥中恢复意识的。
身体像被沉重的车轮碾过,每一寸骨头都泛着酸痛,喉咙火烧火燎,额头却烫得惊人。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房梁,和粗糙的石墙。
陌生的环境让他瞬间警觉,但身体的极度虚弱限制了他的动作。
他勉强转动脖颈,随即,整个人僵住了。
他侧躺着,而白薇,那个他厌恶至极、几个小时前还拉着他跳海同归于尽的女人,正背对着他,蜷缩在他怀里。
她的脊背紧贴着他的胸膛,两人之间只隔着两层粗糙的粗布衣衫。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透过衣料传来的、比自己低一些的体温,以及……她发间残留的、淡淡的海水咸腥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身的、与这破旧环境格格不入的幽微香气。
昨夜昏沉中隐约感受到的温暖和柔软,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刺眼。
一股混杂着厌恶、荒谬、以及被侵犯领地的强烈不适感猛地冲上心头。
凌烁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此刻能聚集起的所有力气,猛地将怀里的白薇向外一推!
“嗯……”白薇在睡梦中被推得一个趔趄,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眉头蹙起,似乎很不满热源的消失。
她并没有完全醒来,只是迷迷糊糊地、凭着本能,翻了个身又朝着凌烁的方向蹭了蹭,试图重新贴近那温暖。
凌烁看着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近,那张苍白的、褪去了平日骄纵妆容、甚至带着点稚气的脸上,眉头微蹙,嘴唇干燥起皮,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回涌——冰冷的海水,拖拽的力道,简陋的石屋,喂到嘴边的温水,还有……
昏沉中,似乎一直有人在身边,用冰冷的手试探他额头的温度,笨拙地试图喂他喝水……
是白薇。
这让凌烁的心中涌出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紧蹙的眉头又皱在一起。
他不明白。
明明她可以完全不管他的,甚至放任他死亡,可她却试图将他救起。
他不认为白薇是这样的好人。
况且,就之前她对自己的厌恶程度,也应该是巴不得自己现在就死掉。
她就跟顾宸一样,让他捉摸不清。
他似乎,一直以来都被这对未婚夫妇玩弄在手心。只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他应该憎恶她的。
就像她憎恶他那样。
可现在他已经没有力气。
他盯着再次靠近、几乎要碰到他胳膊的白薇,身体依旧僵硬,却没有再推开。
最终,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份带着陌生人气息的温热重新贴近。
高烧带来的晕眩和虚弱再次席卷了他,意识重新陷入混沌之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算了,随她吧。在这鬼地方,计较这些,毫无意义。
当凌烁再次被生理上的不适唤醒时,天光已经大亮。
简陋的石窗透进清冷的光线。
他发现自己独自躺在土炕上,身上盖着那床破旧的被子。
旁边,属于白薇的位置空着,被褥已经迭起。
高烧似乎退下去一些,虽然依旧浑身乏力,头痛欲裂,但至少意识清醒了不少。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环顾四周。
石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盆里微弱的噼啪声。
老爷爷不在,那个叫桑桑的少女也不在。灶台上放着两个粗陶碗,里面似乎盛着清水。
凌烁感到一阵强烈的口渴。
他试图下炕,双脚落地时却是一阵虚软,险些摔倒。
他扶着炕沿,喘息了片刻,才勉强站稳,挪到灶台边,端起一碗水,贪婪地喝了几口。
冰冷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就在这时,木门被推开,白薇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不合体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木簪草草挽起,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
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血色,眼底带着疲惫,嘴唇抿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强撑的坚毅。
看到凌烁醒来并能下地,白薇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辨明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但她很快恢复了冷淡,径直走到灶台另一边,拿起另一个碗,也喝了几口水。
“你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个陌生人。
“嗯。”凌烁应了一声,同样没什么情绪,“这是哪里?”
“一个偏僻的渔村,叫什么不知道。救我们的是个老爷爷和他孙女桑桑。”白薇言简意赅,“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凌烁沉默了一下:“谢谢。”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不知是谢她告知情况,还是谢她昨夜的……照顾。
白薇似乎没料到他会道谢,愣了一下,随即偏过头,语气生硬:“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里,给我添麻烦。”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把这附近大致看过了。村子很小,没几户人家,很穷,没有电话,没有船,除了几艘破旧的小渔船,更别提离开的渡轮。老爷爷和桑桑几乎不会说普通话,沟通很困难。”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单调的海平面,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和……孤注一掷。
“我们现在走不了。你的身体也撑不住。”白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冷静,“只能先在这里休整。等你好些,我们再想办法联系外界,或者……找机会离开这里。”
凌烁听着她的话,心中迅速分析着现状。
与外界失联,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语言不通,资源匮乏……这比他预想的任何糟糕情况还要糟糕。
但白薇表现出来的、超出他预期的冷静和行动力,又让他感到一丝意外。
眼前的这个女人,脱离了过去的骄纵,此刻显得那么稳重,让人……心安。
他看着白薇站在窗边的背影,那身粗糙的布衣掩不住她与生俱来的、属于富家千金的纤细骨架,但此刻,那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在对抗着整个世界的恶意和荒诞。
很奇怪吧。
明明上一秒他们还是敌人,此刻他却能带点欣赏,亦或是欣慰的眼光打量她。
仇恨依旧如同冰冷的海水一样弥漫在他们心间。
但在此刻,在这与世隔绝的简陋石屋里,他们成了彼此唯一认识的、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被迫捆绑在一条随时可能倾覆的破船上。
凌烁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思绪。
“知道了。”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就在凌烁和白薇在偏远渔村勉强安顿、筹划着如何回归文明世界的同时,外面的世界已经因为他们的失踪和另一条爆炸性消息,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逸的动作远比预想的要快、要狠。
他没有丝毫犹豫,通过精心策划的匿名渠道,将“顾氏集团核心商业机密泄露系其总裁特别助理凌烁所为”的消息,连同一些经过巧妙剪辑、足以引人遐想的证据碎片,一股脑地抛了出去。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商界和上流社交圈引爆!
“内鬼竟然是凌烁?那个顾总身边的红人?”
“听说他背景不干净,欠了巨额债务!”
“为了钱出卖顾氏?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顾宸这次看走眼了啊,引狼入室!”
“难怪之前顾氏项目接连受挫,原来是他在搞鬼!”
“现在人呢?跑了?卷款潜逃了?”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顾氏集团的股价再次受到冲击,内部人心惶惶,之前因泄密事件而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有的落井下石,有的趁机试探,有的则冷眼旁观,等待着顾宸的反应。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气压低得吓人。
助理和几位心腹高层大气不敢出,看着顾宸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笼罩着一层冰冷的寒意。
桌上摊开着几份紧急送来的、关于流言的报告和舆情分析。
“凌烁……”顾宸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幽深如寒潭。
凌烁失踪了。连同白薇一起。
在他安排凌烁住进自己公寓后不久。
起初,他以为凌烁是察觉到了他的试探,或者被王总的人再次胁迫而躲藏了起来。他甚至派了人暗中搜寻。
但林逸抛出的这颗“炸弹”,让事情的性质骤然改变。
内鬼坐实,卷款潜逃?听起来顺理成章。舆论几乎一边倒地相信了这个“合理”的解释。
但顾宸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太巧了。
凌烁刚失踪,这消息就铺天盖地而来,证据看似确凿,却经不起他更深入的推敲,有些“证据”明显是刻意引导和嫁接的。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凌烁的围剿,目的不仅仅是坐实他的罪名,更是要彻底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断绝他任何回归或辩解的可能。
究竟是谁?
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而凌烁和白薇的同时失踪……顾宸的眉头蹙得更紧。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意外?
顾宸揉了揉眉心。
无论凌烁失踪的真相是什么,无论白薇为何与他一起失踪,现在,找到他们,是揭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继续找。”顾宸转过身,声音冰冷而斩钉截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包括海上的。重点排查近期所有可疑的船只出入记录,尤其是……季渊那边的动向。”
他敏锐地察觉到,季渊近日异常沉默,但手下人的活动却格外频繁,似乎在全力搜寻什么。
联想到之前凌烁被袭击,以及季渊对凌烁那种诡异的执念……顾宸几乎可以肯定,季渊也在找凌烁,而且,可能比他知道得更多。
这场由失踪引发的风暴,已经将多方势力都卷入其中。
而风暴的中心——凌烁和白薇,此刻正一无所知地蜷缩在偏僻渔村的石屋里。
一个病弱初愈,一个强撑镇定,在生存的底线之上,维系着脆弱而诡异的平衡,等待着未知命运的审判,或者……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