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品:《酸苹果

    陆屿把苹果放在桌角,指尖下滑,在书桌边缘缓缓移动,这里的一切都是精致的,安全的,像课本里描述的乌托邦。

    他换上最干净的短袖和短裤,夏鸿升已经在门口等他,洗浴就在楼下,他站在换衣间里,不敢直视周围白条条的人体。

    夏鸿升衣服脱了一半,看他不动,笑着问:“怎么不脱啊,以前没去过洗浴吗?”

    陆屿把短袖脱下来,垂眼看自己营养不良般瘦弱的身板,低声说:“去过,去过很多次。”

    和贫困伴生的是自尊心过强,他假装游刃有余地接受这陌生的一切,站在淋浴头下,任由热水冲刷皮肤上的油污。

    夏妍写完语文作业,捶着腰从卧室出来,室内很安静,葛春兰倚在沙发上织毛衣,她听到脚步声,懒懒地掀起眼皮,“写完了?”

    “没有,还有一堆呢。”夏妍趿拉着鞋走过去,从茶几上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顺势坐在她旁边。

    葛春兰嫌她碍事,皱眉往旁边挪了一点,“那还不去写。”

    夏妍咬了挺大一口,在嘴里倒不开,半晌才说:“累了,歇歇,我爸和那个男的干什么去了?”

    “理发,洗澡,明天上学,你们都开学一周多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跟上进度。”葛春兰皱眉绕了下线,“什么那个男的,他叫陆屿。”

    夏妍噢了一声。

    苹果好吃,但糖分太高,吃两口就牙疼,夏妍揉着腮帮子,故作无意地问:“陆屿也上高二吗,几班?”

    葛春兰想了想,“八班吧。”

    夏妍眼神一亮,忍着牙疼又咬了一口苹果,过量的甜意刺痛牙神经,她却弯起唇角,乖乖回房间写作业。

    手拿着笔在纸上沙沙,耳朵却化身天线雷达,九点半,房门被敲响,她弹簧似的从椅子上起身,扒开门缝向外看。

    陆屿在换拖鞋。

    他回房间要经过她的门,可灼热的视线让他停下脚步,门却忽然打开,手腕被温热的绵软缠住。

    夏妍把他拉进房间,关门,反锁。

    事出突然,陆屿脊背紧贴门板。

    空气萦绕着清淡的香气,女孩的脸近在咫尺,她五官精致,皮肤白得像从没被太阳晒过,瞳仁漆黑,倒映着他惊愕的脸。

    她说:“陆屿,你能来这里,都是我的功劳!”

    第4章

    ◎只是客人◎

    如果再给夏妍一次机会,她不会在遇到他第一天时说那句话,以为他老实淳朴,实际一点用都没有。

    夏妍不想接话,走去厨房倒了半杯水。室内闷热,水也乌突突的,她回到餐桌那边,打算翻冰箱看看有没有冰块。

    葛春兰独居,虽然年纪变大,但并没有囤积的习惯,四层冷冻室一半是空的。她打开第二层,果然看到冰盒。

    取了两坨圆冰放进杯子里,坐下,静等水温下降。

    陆屿全神贯注,食指双击鼠标之后,无比自然地说:“这杯水给我喝吧,你再去倒一杯。”

    夏妍享受指尖传来的凉意,拒绝了他的提议,“你自己去倒。”

    陆屿抬头,笔记本屏幕遮挡了半张脸,夏妍对上他的一双眼,狭长,锋利,看出升职以后他很得意。

    她轻哼,别过脸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一丝蓝,在即将被黑夜吞噬的时候,葛春兰回来了,手里还拎着刚从市场买的乳鸽。

    陆屿松开鼠标,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这杯水给我。”

    夏妍瞪他,“做梦呢。”

    陆屿忽然笑了,他歪过身,对刚换鞋进屋的葛春兰说:“阿姨,冰箱里的冰是新冻的吗,妍妍要喝冰水。”

    葛春兰点头,“是新冻的。”她随口应下,打算把乳鸽送回厨房,刚走两步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

    夏妍正端起水杯往嘴里送。

    她嗷地一嗓子,“夏妍,你身体怎么回事自己不知道是吧?”

    平地一声吼,吓得夏妍差点把杯子扔了,她皱眉看淋湿的衣角,“干嘛,天气这么热还不让喝水啊。”

    葛春兰碍于陆屿在,皮笑肉不笑地说:“来,你过来。”

    这是夏妍学生时代最怕听到的话,只要母亲大人一这么说,就意味着她轻则挨训,重则挨揍。

    幸好她已经长大了。

    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边走边抱怨:“怎么了,有话就直说呗,非得过来干什么…”

    话音未落,肩膀就挨了一巴掌,酸痛麻痒,这感觉已经好久没体验过了,她龇牙咧嘴地捂着痛点。

    葛春兰拉她进卧室,门关上后,嘴像机关枪似的,“夏妍你没长心,死热的天我出去给你买鸽子,还得早起给你煲汤养身体,合着我操心都是多余,你月经第二天就喝冰水,肚子疼死也活该。”

    夏妍愣怔,她早忘了这茬。

    哽了几秒,磕磕巴巴地狡辩:“那…那冰水是给陆屿倒的,他坐在那耍官威,非得支使我给他倒。”

    葛春兰气的,又给她一杵子,“你当我瞎呢,刚都送嘴里去了。”

    夏妍面不改色,“我就是吸吸凉气,不信你去问他。”

    葛春兰不想和她争辩,“行了,当我傻呢,陆屿什么时候支使过你,别每次犯错都往他身上推。”

    夏妍扯了扯嘴角,刚才还支使了呢,不能因为他事业有成就开这么厚的滤镜啊。

    虽然挨骂,但左耳听右耳冒,晚上睡了极好的一觉。

    这边离公司远,得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她定了闹铃,早上六点却没叫,六点十分时,陆屿把门敲响。

    夏妍打着哈欠,迷迷糊糊起身时,下身涌出一股热流,哗啦一下,她清醒了,肚子也条件反射剧痛。

    她从小就这样,经期不准时,还伴随头晕腹痛恶心畏寒的症状,西医中医来回看,药吃了一堆,也没治明白。

    从柜子里拿了必要物品,狼狈地跑去洗手间,出来时脚步虚浮,脸色惨白。

    葛春兰从厨房出来,看她扶着墙走,气又不打一处来,“比昨天还严重了,非得闲的没事喝凉水,该!”

    她嘴上骂着,却脚步加快去餐桌,拿起汤勺,从砂锅底往碗里捞精华,满满一大碗,勒令夏妍全喝掉。

    夏妍瘫在椅子上,昨天是装的,今天是真的。

    爱心鸽子汤必须得喝,虽难以下咽,却装着满满的母爱,她浅浅舀了一勺,面如死灰地往肚子里咽。

    陆屿坐在旁边喝牛奶,提议:“要不请假吧。”

    她叹气,“今天开大会,所有人都得到。”

    会议室的冷气低到离谱,好在夏妍提前在贴了暖宝宝,她强撑着挺直上半身,为刚演讲结束的经理鼓掌。

    会从九点开到快十一点,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结束后,夏妍去食堂吃午饭,盯着琳琅满目的菜品,没有一点食欲。

    手机在兜里震动,她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消息是周雯发来的。

    【雯雯】:呦,这次和好的这么快呢?

    【夏夏】:呵呵,没有,我昨天回家住的。

    【雯雯】:那可够远,打车也得将近一小时呢。

    【夏夏】:差不多吧。

    【雯雯】:何必呢,今晚来我这住吧,不用觉得麻烦哈,我男朋友不在。

    周雯的男朋友是rapper,在夜场工作,昼伏夜出,他们谈了一年多,夏妍只见过两次。寸头,满胳膊纹身,说话直得像钢筋,更加深了她的刻板印象。

    【夏夏】:知道,但是不了,我得回家。

    【雯雯】:啧,家里到底有谁在啊~

    【夏夏】:大姨妈。

    【雯雯】:我去,你姨妈虽然不招人待见,但怪准时的。

    【雯雯】:确实是贵客,好好伺候着吧,有打车钱吗,用不用我支援你点?

    【夏夏】:感谢!暂时不用。

    ……

    聊了一会儿,身体就觉得支撑不住,她艰难挪回工位,套上外衣,毯子盖住大腿,然后吃了片止疼药。

    昏昏沉沉捱到五点多,手机在桌角震动。

    以为是季青泽发来的道歉,故意抻了一会儿才点开,结果是陆屿发来的,两条。

    【陆屿】: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陆屿】:我到了。

    夏妍仔细看了眼时间,两分钟,他瞬移过来的?

    收拾东西下楼,从旋转门出来,一眼看到停在门口的黑色奔驰,她忍着痛小跑过去,开门上车,“这不能停。”

    陆屿侧头看了一眼,“哦,我不知道。”

    车子在保安催赶之前启动,陆屿转动方向盘驶入主路,平稳以后,腾出只手给葛春兰打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车里免提模式,对面声音很大。

    “出发了吗陆屿?”

    “阿姨,刚出发,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到。”

    “行,我现在就把鸽子炖上。”

    夏妍一听鸽子俩字就犯恶心,她探身控诉:“能不能换个样啊,我想吃糖醋肉。”怕葛春兰不同意,她疯狂用眼神示意,“你也想吃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