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品:《始乱终弃病弱仙君后

    “在的,”掌柜想了想又回答,“只是那位公子快天亮才回来,瞧着神色恹恹的,像是有些不适。”

    乌卿一惊,忙问,“他可带了什么伤?”

    “伤?”掌柜思索一番,“那公子面上无碍,身上就不知道,那一身玄色衣袍,就是有伤也瞧不出颜色。”

    玄色衣袍。

    沈相回最爱月白、天青等颜色,怎突然穿了一件黑衣出门?

    乌卿心下越发不安,也没在意掌柜打量她的眼神,道了声谢,便匆忙转身往楼上而去。

    掌柜看着乌卿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瞧着分明是夫妻,怎的偏要分开住。”

    乌卿没听到这句低语,只想着沈相回是否出了意外。

    她站在那道紧闭的房门前,进退两难。

    既怕自己多虑,贸然打扰他闭关静修;可耳边反复回响着掌柜那句“神色恹恹的”,又实在无法就此离去。

    沈相回在人前向来都是清风朗月之姿,何曾有过“恹恹”之说?

    定是遇到了什么,才如此突然闭关不出。

    犹豫一番,她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房内寂静无声,应当是落了什么屏障。乌卿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闻不到。

    她站在门前,摸了摸腕上一直没有回信的玉环,终是开口,低低地唤了一声。

    “仙君,您可还安好。”

    房内依旧没有回应。

    几息之后,腕上玉环却忽然一热,乌卿垂眸看去,一道灵讯静静浮现:

    【无碍。】

    片刻,又是一条:

    【你先回。】

    若对面一直没动静,乌卿可能会认为沈相回已入定,未察外界动静。

    但这不开门又传出灵讯,更让乌卿忧心忡忡。

    为何不开门。

    为何让她走。

    无法确定安危,她如何能安心离开。

    乌卿在门前又踌躇片刻,还是开了口。

    “仙君突然闭关,弟子心中实在不安,若能瞧见仙君安好,弟子才能安心离去……”

    说完,她便立在原地,不说话,也不离开。

    屋内依旧听不到什么动静。

    可几息之后,面前紧闭的门,最终还是开了。

    沈相回仍是一身白衣,立在门扉之后。

    神色虽不如掌柜描述的那般恹恹,但仔细看去,面上却也能瞧出一丝苍白和倦怠。

    乌卿站在门外,下意识地嗅了嗅,没有闻到那股好闻的霜雪气息。

    可人明明就在眼前。

    “我若不开门,你莫非想一直站在这里。”

    沈相回开口,音色淡淡落下,他垂眸落在乌卿面容,停顿一瞬,又移开。

    “既已看过,便回去吧。”

    说罢,不等乌卿回应,就要抬手关门。

    那一瞬,乌卿动作竟比思维更快,竟然一脚踏入了那道将空间分为里外的门槛。

    人也随之挤了进去。

    未及反应两人距离是否过近,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早已扑面而来,几乎将霜雪气息全然掩盖。

    乌卿抬头,面带惊诧,直直落入沈相回低垂的眼眸里。

    她几缕被风拂乱的乌发,不经意落在他月白衣襟的前襟,乌卿甚至来不及伸手拨开,已然惊诧开口。

    “你受伤了?”

    未等到回应,廊外恰巧传来其他住店客人的脚步声。

    沈相回抬手一拂,门在乌卿身后关闭,将他人视线隔绝门外。

    他也稍稍退了几步,同她拉开距离。

    “一点小伤。”

    见乌卿还蹙眉望着他,又补了一句,“无碍。”

    小伤能有这么大血腥气吗?

    小伤需要闭关三日不见人吗?

    乌卿目光越过他看似无异的修长身影,还未将屋内环视一圈,就看到了放在床尾地面的几件深色衣物。

    暗沉的黑色,上面明显带着黏稠湿意,落在地面,将地面都浸湿得一片暗红。

    似是……血迹。

    还未等乌卿走近细瞧,又是一道气流拂过。

    那几件染血的衣物,便不知被沈相回卷去了哪里,不见了。

    “仙君。”

    乌卿有些愣怔地盯着那地面的血迹。

    “我听人说,昨夜有人夜入深山,杀了许多魔修,是您吗?”

    “嗯。”

    沈相回语气依旧淡淡的,他行至榻边坐下,背对着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透出些许倦意。

    “乌清,你可回去了。”

    鼻间血腥气萦绕不散,霜雪气都被掩盖得几乎闻不见了。

    乌卿心中像被什么堵着,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又望向已经坐下的那人。

    沈相回背对着他,一袭白衣洁净如新,身上并没有瞧见血色。

    可她看着看着,却在对方肩背处衣襟下,隐约窥见了纱布缠绕后,细微凸起,不算平整的轮廓。

    而那人还端坐着,似在闭目养神。

    乌卿忽而想起在归云峰时,他也曾这般独自居于侧峰小院养伤,只让她自行离去。

    今日,虽不知这人为何深夜孤身入山、绞杀魔修,可他实实在在,又受伤了。

    而受伤的人,总是格外脆弱,需要照料的。

    乌卿这么想着,便也自然而然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开了口。

    “仙君,让我留下来照料可好?”

    “仙君肩背受伤,多有不便……”

    “斟茶递水,换药熬药,我都可以做的。”

    话音落下,那在榻上闭目养神的人,终于睁开了眼。

    他抬眸朝她看来,那双清冷却带着倦意的眼眸里,映着她执着的面容。

    这一抬头,不知是不是又牵到了伤处。

    乌卿明显看到他眉心蹙了蹙,肩背处月白衣料之下,倏然洇开一小片鲜红,是血迹穿透层层裹缚的纱布,缓缓浸了上来。

    “仙君!”

    乌卿看着那血迹,心中一惊,已然顾不上再多,当即上前一步,指尖就要往对方衣襟而去。

    却在堪堪触及那抹月白时,被握住了手腕。

    修长的五指,紧紧握在乌卿腕骨,明显带着凉意的体温,惊得乌卿心中又是一跳。

    而那人还微微抬眸,仰视着她。

    过近的距离,过亮的天光。

    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尾细密的睫影,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那双颜色偏淡、形状好看的唇。

    她曾在混沌中莽撞吻过,也曾被其温柔或凶狠吻过的唇。

    乌卿被握着手腕,却一时忘了挣脱。

    直到那唇轻轻开启,似是轻叹了一声。

    “罢了。”

    他还那般仰视着她,眸色深深,薄唇吐出二字。

    “……你来。”

    乌卿脑子里嗡的一声。

    罢了,你来。

    她曾在那混乱夜晚里,也听过这般似是无奈,又似是纵容的许可。

    乌卿指尖一颤,慌忙挪开视线,手腕微挣,便轻易脱离了那微凉五指的束缚。

    而那肩背处的血迹,已在这片刻停顿中,又扩大了一圈,在素白衣料上刺眼得令人心头发紧。

    沈相回已收回目光,微微侧过头去,乌卿视角只能看到对方线条清隽的下颌,与半截没什么血色的侧颈。

    她的指尖,缓缓落上他交叠得一丝不苟的衣领,声音里是她都未能察觉的微颤。

    “仙君,得罪了……”

    衣襟层层褪下,劲韧的脊背线条随之显露,薄薄的肌肉在皮肤下显现出流畅轮廓,再往下,是收紧的后腰。

    是乌卿不曾见过的视角。

    乌卿眨了眨眼睛,勒令自己凝神,指尖颤抖着揭开了那截草草缠绕的纱布。

    伤口深可见骨,血色刺目。

    “仙君,您怎么伤得这么重?”

    阴暗密室中,烛火映照着几张阴沉的脸。

    “昨夜那沈相回不知发了什么疯,一人持剑闯入,毁了一处山中据点。”

    “实力相差太大,我们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废物!”

    又一人推门而入,跪地禀告:“客栈传讯,沈相回已于今晨返回,似乎受了重伤,在客栈闭关中。”

    “???”

    “重伤?我们的人碰都没碰到他,他怎么受的伤?!谁伤的?!”

    “不……不清楚……暗探只看到他脸色极差,有血气,回去就闭了关。但伤从何来,实在不知。”

    “魇丝没种成,人死了一片,现在连他怎么伤的都不知道?!”

    “一群废物!再去查!”

    第44章

    伤口触目惊心。

    乌卿勉强压下情绪, 从玉环里拿出了好几瓶伤药。

    沈相回给她的东西,没想到最后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瓷瓶打开,里面是止血生肌的粉末, 药效极佳,但沾上伤口时的灼痛也格外明显。

    “仙君,会有点疼, 您忍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