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品:《只有我与你知晓的夜晚

    若不是家族里的人替他求情,傅丞山大概率已经将他送进牢里,而不是只让他填补集团亏空后,从集团消失这么简单。

    也正是因为傅丞山的这一点顾念旧情,直接把自己推入地狱。

    四叔查出患有癌症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谋划计策要害傅丞山的性命。四叔得知侄子在澳岛有在半夜开着跑车去跑山道的爱好,便买通侄子身边的人,让那辆超跑的刹车失灵,同时在油箱上动了手脚,力求撞不死也要炸死他的阴毒周全。

    目前,相关人等已经全部缉拿归案。

    至于傅丞山本人如今的身体状况如何,其实到现在也还没有一个定数。

    只清楚没有生命危险,且明面上的话事人已经逐步转向傅丞岚,傅丞山本人没有在公众面前出现过。

    有财经大拿仔细研究过傅丞岚接手开睿集团后的一些决策和操作,能八成肯定实际控制人还是傅丞山,他不肯露面,或许还是为了安全考虑。

    很多人都相信这位财经大拿的分析,包括林静水。

    古来趋利避害便是人之天性。

    她思索不出自己不该贪心的理由。

    主犯已然落网,她如此拼命将人救出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况且她为其出了将近七万的医院费用——澳岛的薪酬看着是高,然而物价更加高——要回这笔费用,不过分吧?

    再说了,傅家又不是什么寻常人家,说是燕京第一世家也不为过,看在她那晚舍命救君子的苦劳下,意思意思一下,不过分吧?

    她就是抱着这样的心理,去了燕京。

    她想要求见本人大概率会遭拒绝,加上她面对他难免会心虚,退位求其次地跟傅丞岚聊聊圣母玛利亚医院的事情最合适。

    她的本意就是想正当地捞点钱。

    却忽略了傅丞山本人在外界的形象——情事风流浪荡。

    因此,当傅丞岚的助理沈芊接见林静水时,上下打量她一番,礼貌笑笑,问:“傅总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如果林小姐的事情我这边可以解决,您直接跟我说就是。”

    林静水:“唔……医院的事,我想还是直接跟傅小姐谈比较好。五分钟的时间就够了。”

    沈芊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林小姐稍等。沈芊起身离开几分钟后,回来微笑着请林静水去总裁办公室。

    偌大奢华的办公室,给人一种浩瀚的威严感,林静水一迈进去,就觉得如芒刺背,周身不适。

    她稍显局促地坐在柔软宽大沙发里,捧着瓷杯里的温水小口小口地抿着,思索着一会儿要如何措辞才让自己的行为显得不那么功利。

    她一边想着,还一边唾弃自己现在装什么清高。

    她的这种紧张与身体僵硬感,落到傅丞岚眼中,又是另一番意味。

    起初沈芊来说傅丞山可能一不小心害人家姑娘意外怀孕时,傅丞岚还不相信。

    毕竟哥哥这位情场浪子,看着温柔体贴,实际凉薄冷情,从来不上心,从来计算分明,身边的女伴换了一个又一个,没见过哪个能待在他身边超过三个月的。

    傅丞岚拨通电话去问杨雪,哪知对方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原来哥哥在澳岛的时候,真对人家感兴趣,绯闻传得整个酒店都知道,也没见哥哥出声阻止过。

    傅丞岚惊讶之余,暂时搁置下长桌旁堆积成山的事务,端着一杯黑咖啡,要沈芊将人请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一看到这姑娘,傅丞岚的一颗心就往下一沉,越发觉得沈芊的说辞可信。

    哥哥的喜好向来是明艳浓丽的大美女,这种清丽温润的姑娘,真是第一次见。

    对方穿着简单,恬静而乖顺地坐在那里,在办公室整体暗色调装修风格的衬托下,令她看上去像阴雨天里的一朵百合花。

    越是这种特别,越显得哥哥的一时冲动充满合理性。

    傅丞岚难得感慨一句哥哥真是糊涂,先行打破沉默:“林小姐是要谈医院的事情吗?”

    “对。”林静水连忙放下瓷杯,从黑色挎包里取出一张医院缴费单,“那天晚上我——”

    “可以了。”傅丞岚抬手打断对方的话,她不想听哥哥的风流韵事。

    “可是我不讲清楚的话——”

    “你手上的是医院的证明?”

    “对,这些是——”

    “林小姐。”傅丞岚又一次强硬地打断林静水的话,“我给你一百万,你把孩子打掉。”

    “……啊?”

    傅丞岚望着骤然僵住的姑娘,放下手中的黑咖啡,语气温柔地劝解:“我们傅家,是不会认来路不明的私生子的。况且,我哥哥也不会娶你。不如拿钱离开。你还年轻,还有更好的人生。”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所料,林静水怔愣地看着端方大气的傅丞岚,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其实要解释清楚很简单,就一句话的事情。

    然而林静水的手已经快过大脑,将捏在手中的几张纸折起来,以防对方看到纸面上的内容。

    捏动纸张的轻响在宽阔寂静的办公室悠悠回响。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误会,更好。

    一来,钱有了;二来,关于那晚的详情她不需要被问来问去;三来,可以不用面对傅丞山,不用面对那个被她摔坏的伤口,不用面对之后会衍生的一切麻烦。

    “我要干净的,没有风险的钱。”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静水不敢直视傅丞岚的眼睛。她垂眸盯着爱马仕骨瓷杯里的温水,强装镇定地捏紧手里的纸张。

    这是林静水人生第一次,撒此弥天大谎。

    “当然。”傅丞岚满意地笑了笑,“我这边也需要拟一个协议,保障双方的利益。”

    林静水理解地点点头,想了想,说:“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对傅丞山保密。我还是不想破坏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傅丞岚不免多看她两眼,随后略一颔首:“好。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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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还在澳岛的时候。

    傅丞山坐在酒店三楼的美食馆,端着一杯热可可,难得可以平静地放空片刻,目光往下一望,就看到庭院里坐在树荫下看书的林静水。

    这是继上次送伞之后,他再次看到她的身影。

    这个人所在的地方,会莫名地沉淀出一股宁静的氛围——是他对她的印象。

    地处热带的海岛,雨也来得湍急。

    他悠闲地看着树荫下的人惊慌失措地盖好书本,紧紧抱在怀里,弯着腰匆匆离开,走了几步发现水杯没拿,又调头跑回去拿水杯,怀里的书始终护得小心。

    那时的雨已经哗啦啦,可想而知对方被淋个透彻。

    他无端笑出声,心情很好地喝了一口热可可。

    再听到“林静水”这个名字的消息,是他准备出门,一旁的杨雪顺口提起关于酒店里正热闹流传的绯闻。

    杨雪问:“傅总,需要我去处理吗?”

    彼时他正往手腕扣一只百达翡丽星空表,脸色很淡地回:“不用。”

    这是最后一次,他对“林静水”的印象。

    然后夏去冬来,与“林静水”有关的记忆,跟世上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在傅丞山的脑海里消散。

    春天的时候,酒店后方的环山道有一排苦楝树,正值花期,粉紫色的花一簇簇团在枝头,就像黑夜里一片缓缓浮动的梦幻海。

    他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开车跑到山顶,赏半小时的星空。

    之前都是带着女伴上去,因为即将回燕京,为了省事,澳岛这边的露水情缘都断了,这几天,他都是一个人去。

    今晚去的时候,他意外看到骑车道上还有一个人在骑自行车,对方很有安全意识,套着一件黑夜里极为显眼的黄绿荧光背心。

    傅丞岚来了电话。他这个妹妹一向懂事,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想必是急事。

    他正打算减速靠边停车接电话时,才猛然发现刹车失灵了,而前方不远处正是一个大拐弯,再不刹停,很快他就会连人带车一起冲出围栏,摔个七零八落。

    他当机立断,打着方向盘撞停到一棵苦楝树前。

    嘭——

    仿佛要将骨头震碎的一声巨响。

    之后发生的事情,一直像是一场梦一样既真实又虚幻。

    等他有着清醒意识醒来时,已经在圣母玛利亚医院病房了。

    听完主治医院宣布自己的病情后,他连伤心难过的表情都没有,不过平静地“嗯”了一声,紧接着带病指导紧急披挂上阵的妹妹,要如何更好地处理集团与家族的骚乱。

    等到夜深人静时分,他望着遥远的星空,迟缓的悲痛一寸寸攻击心墙,原先坚固的堡垒一点点塌陷。

    他心里很清楚,傅丞山运筹帷幄的人生从此败落,这具一旦进行深度思考脑袋就会剧烈疼痛的躯体,往后连自己开车上路都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