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作品:《岛屿沉沦日

    比起薛媛还会接过双胞胎递来的鞋子提在手中犹豫,祝合景简直像尊大佛,纹丝不动。

    很不给面子。不过兰姨并不在意。

    “别闹哥哥姐姐噢,看看你俩把客厅弄多乱。”

    抖抖衣服站了起来,呼唤保姆。

    “杨婶,收拾下这里。”

    “哎。”

    杨婶远远应和,却不知怎的,手下一滑,打碎了灶上玻璃杯。

    几秒后杨婶捧着流血的手指出来,一副尴尬的模样:“不好意思啊太太,无意就……“

    育儿嫂今天放假,家里清净。

    薛媛也能感觉到平日稳重的杨婶此刻格外心不在焉。

    只有兰姨不甚在意,指挥小儿子拿来创可贴。在杨婶包扎时,轻声细语地说了没关系碎碎平安。

    岁岁平安。到底是节假日。

    收拾完狼藉后兰姨给杨婶放了假。似乎还发了红包。

    无事可做的薛媛和祝合景分别回到各自房间。上楼时薛媛主动搭话:

    “你真的吃饱了吗?刚才看你吃得好少。”

    祝合景看了看她:“嗯。”

    “你今年16吧?正是长身体时候,别节食啊。”

    “嗯。”

    “你不爱说话,那平时自己一个人都做些什么?”

    “……画画。”

    “画什么画?可以给我看看么?”

    “呃。”祝合景很为难地看她,“下次吧。”

    冷冷淡淡的态度跟以前的裴弋山好像啊,要说他是裴弋山儿子也未尝不可。

    薛媛在今天第一次对祝合景产生浓厚兴趣,回头给裴弋山发消息,好奇地问:

    【祝合景是你养大的吗?】

    裴弋山回了个:【?】

    【看他平时除了吃饭都不怎么出房间门,闷闷的,讲话也跟你好像。】

    薛媛捧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

    【哎,你见过他妈妈吗?】

    祝合景的妈妈似乎是个十八线舞台剧演员。几年前已经去世。

    裴弋山没见过,但告诉薛媛,祝合景不是坏孩子,如果有机会,她可以多陪陪他。

    天渐渐暗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房间门忽然被敲响。兰姨的声音——

    “媛媛,有空吗?能不能帮我个忙呀。”

    杨婶走了,兰姨亲手给孩子们做睡前的酸奶碗,刚做一半,来了工作电话。

    找薛媛帮忙接手。

    “很简单的,配餐的水果和小料都切好在冰箱里,你拿出来淋一点点蜂蜜,帮忙给他们拌匀就行。谢谢啊。我上楼回完消息,马上下来。”

    “好,知道了。”

    薛媛搭上一件外套下了楼。

    餐桌上双胞胎对面坐,握着勺子。见了她,像等投食的小鸟一样嗷嗷张嘴——

    “姐姐我要多一点蓝莓。”“姐姐我要椰子脆。”

    兰姨找出来的碗和小料都在厨房台面整整齐齐放着,跟外头冰粉店似的。

    过去几乎每天晚上她都会陪着育儿嫂给孩子做睡前餐。

    这就是有妈孩子跟没妈孩子的区别啊。薛媛莫名唏嘘。

    投喂完双胞胎,兰姨还没下楼。

    薛媛无奈把弟弟带上三楼房间,孩子们闹着要妈妈哄睡,她又去敲夫妻俩卧室。

    “让他们进来吧。”

    祝国行开的门,兰姨在大露台捧着电脑。

    孩子们一见她就扑过去,被祝国行拦截。

    “小家伙,别去闹妈妈。”

    房间门好像一道界线,把热闹和孤独分割得尤其清晰。

    站在暗处,薛媛略显生硬地挥挥手:“那我先走啦。”

    “你也早睡。”祝国行说。

    可今夜注定是没法早睡的。

    不过二十分钟楼梯上又骚动起来,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被吵到的薛媛一开门,就看见兰姨抱着边哭边咳嗽的祝康霖下楼。而紧随其后的祝国行牵祝康裕,正打电话:“嗯,对,我们现在过来。”

    言语间,犀利的目光看向一脸懵的薛媛,语气沉沉——

    “你刚才是不是给弟弟喂花生了?”

    祝康霖花生过敏。

    这点根本没人告诉过薛媛。

    祝国行也没要她跟去医院。

    一家四口在薛媛焦急却无能为力的注视下匆匆离开后,整栋房子仿佛是幕布拉下后的舞台剧场。

    安静得压抑。

    薛媛在玄关愣了很久。

    转身坐回沙发,发现同样被惊醒的祝合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梯上,注视着她。

    瘦削少年如一道飘渺的影子,眼神带着几分超脱年龄段的,无奈的悲悯。

    “她是故意的。”

    他说,没头没尾的,指了指薛媛睡裙下裸露的双膝。

    “你去换条厚一点的裤子吧。”

    “这样爸罚你跪时,不会太痛。”

    第98章 .慰藉

    过敏发现得早,症状不算严重。

    但祝康霖还是得在医院观察一夜,兰姨陪着。

    祝国行带祝康裕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孩子在他肩头睡着,而他看见客厅里等待负荆请罪的薛媛,只说了句:“回去吧。”

    没有发脾气,神情也比离开前和缓许多。只是一并上楼时又提醒了薛媛:

    “以后不懂的事就不要做了。”

    “对不起。”薛媛说。“我明天会跟兰姨道歉。”

    “不用了。医院里她也跟我说了,不全怪你,是她没有交代清楚。比起这个,我其实更好奇——”

    祝国行摇摇头,忽然话锋一转。

    “你平时常跟裴弋山用手机联系吗?”

    太跳脱。薛媛哽住。没回答。

    “不要这样。”祝国行继续说,“今天饭桌上你也一直在看他,薛媛,太明显了。所有人都看得出你多关注他。”

    这次不叫“媛媛”了,比起商量,更像命令。

    “你很讨厌他吗?”薛媛黯然。

    “我是不懂。”祝国行神色微明,答非所问,“你为什么非要作贱自己。”

    祝家进入了一段格外的低气压时期。

    薛媛变得很像不讨人喜欢的祝合景。

    虽然双胞胎和兰姨还是会正常跟她讲话,但气氛就是天壤地别。

    或许是因为现在祝国行在怄气般地无视她。

    反而祝合景的态度有缓和。

    周末下午,忽然偷偷来敲薛媛房间门,破天荒给她看画本——撑着绿伞的女人站在画面中间,温馨的光影,明快的画面。

    “莫奈?”

    曾在安妮姐批评下恶补了一些印象派作品的薛媛认出来是《撑阳伞的女人》。

    “画得真好,原来你画画这么厉害啊。”

    “临摹而已——”

    祝合景把眼神移开,不太好意思,“如果你也喜欢这种风格的话就看看下一张。”

    下一张是原创了。

    明快的色调猛然暗沉下来。

    画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坐在沙发,上半身沐浴着孤独的光束,下半身沉在黑暗,与沙发融为一体,这模样有点像——

    “那天晚上看你一直坐在客厅不走,就随手画了。”

    祝合景说。

    “不嫌弃的话,送给你好了。”

    那天晚上他们其实并没有过多交流。

    薛媛更没想过祝合景会画自己,还画得挺好。

    “真给我?”她又惊又喜。

    “嗯。”祝合景点点头。“你把这页撕下来拿走就好。”

    说着就要动手,很直接。

    “哎等等,”

    薛媛想了想,邀请道,“先陪我出去买个画框吧?顺便带你去看‘莫奈的花园’。”

    小破花店用它文艺的名字骗过一次裴弋山,又骗了祝合景。

    少年的目光在烟粉色招牌和逼仄的店内空间反复流连,好像在确认自己不是眼花。

    “媛媛姐!你不是说今天不来么?”

    妹妹跳出来,见了祝合景,很疑惑:“哎这位是?”

    得知这是薛媛弟弟,立马送上新一轮彩虹屁——

    “你弟弟长得好帅啊好像那种日本少年明星。”

    “叫什么?小景?读高一?十六岁竟然能长这么高的个头哎!真是基因优秀。”

    “弟弟你喝奶茶吗我请你,对啦你们学校里是不是也经常有女孩子给你送礼物,跟你表白?没有?你就谦虚吧,跟你姐姐一样谦虚,你平时不照镜子吗?咦你耳朵怎么红了……”

    驯服一块木头只需要配上一位话痨。

    虽然这不是薛媛的本意,但一个下午过去,祝合景真的肉眼可见话变多了。

    喝了妹妹请的奶茶,吃了刘姨非要塞过来的开心果,帮薛媛装了画框,摸了大黄脑袋,还被撺掇着打开的画本。

    画作得到妹妹和刘姨一致好评——“艺术家!大大的艺术家!”

    祝合景脸涨得快要破掉。

    后来鬼迷心窍在妹妹面前承认了学校里是有人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