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擡起头,萩原抱得太紧,受限于视角,她只看到了他的喉结,在她眼前上下滚动。

    莫名地,她也跟着咽了一口口水,伸手向后,抓住萩原放在她腰上的手。

    萩原浑身一震,如梦初醒,僵硬着不敢再动。

    有些话不需要说明,气氛到了什么都一览无余。

    玛利亚维持着别扭的姿势,也一动不动,暂时的。她需要确认一下。

    沙哑的女声略带几分笑意,玛利亚开口讲了个地狱笑话:

    “多亏是3.9级的地震。要是9.9级的,我们还会在这里,像这样聊天吗?”

    地球上有记载以来的最大地震是1960年的智利大地震,震级为里氏9.5级,引发了极为恐怖的大海啸、洪水、火山爆发等次生灾害。

    地震学家认为,9.5级就是能发生的地震理论极值了,10级或更严重的地震能撕裂地球,没有继续划分的意义。

    如果是9.9级的地震,在他叫不醒玛利亚、抱着她跑到默认高层安全屋的洗手间的那十几秒,脚下的这颗星球正在化作炼狱:

    大地如有生命般活动,地波扭曲堆砌在上面的一切有机无机的杂物。整个关东平原沸腾起来,东都铁塔像竖起来的铁钉一样倒下,楼群更是被推了一把的多米诺骨牌。无数爆炸,无数火光。

    液化的东京湾旁侧,巨大的漩涡和毁天灭地的海啸正在酝酿。未被地下管网覆盖的人烟稀疏处,地裂是地狱张开的吞噬一切的饕餮巨口……

    就算逃过主震度秒如年的数分钟,还有余震,还有海啸,还有火灾。站在这里的他们,绝无幸理。

    那么他们的时间,就只有从玛利亚醒来后,到楼体倒下前的几秒钟。

    想象着这样的地狱图景,萩原耷拉下耳朵,稍微拉开了一点和玛利亚的距离,让他能直视她的眼睛。

    玛利亚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点邪火,她此刻的情绪非常坏,这个问题就是在有意刁难他。

    他不怕这样的刁难,也不怕她的糟糕情绪。

    玛莎酱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再生气也从不迁怒到别人头上。

    他不是别人,正相反,怕的是她的情绪不宣泄出来,气病自己。

    萩原眼尾下垂、总显出几分可怜可爱的狗狗眼湿漉漉的,波光嶙峋,透出十足十的认真:

    “玛莎酱,hagi酱可以、可以向你求婚吗?”

    “不可以。”玛利亚残忍地说,更残忍的是,她还压下萩原的头,亲了亲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她的答案,作为解释,“不行——我不想比我妈更早结婚,所以至少五年内都没有结婚的打算。”

    这个答案比萩原预期的要好,可她话里有话。

    萩原难以置信地擡起头,不确定是不是错误领会了她的暗示:

    求婚不可以,但是只有结婚不行。

    其他方面更进一步还是可以的。

    一只毛茸茸的快乐小狗降临在他心中,尾巴摇上了天。

    萩原不知道此刻的他,眼睛有多闪亮。

    玛利亚仰起头,故意不看他。占满了脑子的叶莲娜之死和普拉米亚之死总算被抱着她活蹦乱跳的萩原挤到了一边,现在她心里想的全都是从小到大萩原露出这副表情的样子和场合。

    不知为何脑海内的画面还插播了一些伯恩山罗密欧撒娇现场。

    可能都是受人欢迎、喜欢全人类的万人迷吧。

    萩原察觉到玛利亚的情绪有所好转,决心趁热打铁,单膝跪下,握着玛利亚的手,在唇畔轻轻一吻:

    “9.9级的地震发生才允许我向你求婚的话,3.9级的能不能允许我向你请求交往?”

    话说得不正经,恳请的态度却很真诚。

    毕竟是十几年的幼驯染,虽然拿捏不准玛利亚放宽的那条线能放宽到什么地步,但萩原很容易就能在“让她意识到他的认真”和“把气氛维持在轻松欢快”中找到平衡。

    玛利亚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收回手,任他轻咬她的指根,唇角压抑不住地上扬,站得也没有那么直了。

    萩原起身,搂着她的腰,距离近得过分地,一寸寸打量她。

    这么做的时候他提着一口气,唯恐在玛利亚的表情神态中看到一丝不耐烦甚至拒绝的意思。可她没有,她眼中兴味盎然,就是在特别坏地等着他的进一步表现,再给出奖励或惩罚。

    “太坏了!”

    萩原把头埋在她的胸口,摇得像个拨浪鼓。

    “hagi酱的幼驯染怎么这么坏啊!”

    玛利亚被他的头发蹭得痒痒,双手拢住他的耳朵揉搓:

    “说谁坏呢?怎么坏了?”

    萩原立刻投降:

    “是阵酱!玛莎酱是大大大大大大好人!”

    玛利亚神情冷淡,不依不饶地继续揉搓他的耳朵,还把打击范围扩大到了耳朵的上下左右: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在说我呢?我哪里坏了?”

    掌心下传来烫手的触感,萩原被她揉得不小心哼了一声。

    玛利亚停住手,有东西隔着衣料顶住了她。

    面红耳赤的萩原大脑冒烟,顺着她的质问,口吐乱码:

    “没有没有,没在说你,玛莎酱一点都不坏,坏的是阵酱!阵酱特别坏,因为……玛莎酱的床都很窄,hagi酱是不是要做好长期打地铺的准备?”

    他的眼神飘忽,心动过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管不住舌头上吐出来的字句,突然聊到了玛利亚的床。

    玛利亚顺着他的乱码构想了一番未来:她的卧室,她的床。她睡在床上,hagi蜷在地上的厚垫子里,时不时擡起头看看她摇摇尾巴……

    ……?

    这对吗?

    她在萩原头上脸上一通乱揉,扳过他的下巴,贴着他的耳垂,嘬嘬嘬地发出调笑的声响:

    “乖狗狗,坐下。”

    萩原晕晕乎乎的,没能听进她的话,捧起她的脸没头没脑地亲了上去。

    动作太猛,还把她扑到了她身后不远的墙上。

    玛利亚笑骂一句:

    “你是小狗吗?怎么还咬人啊!”

    在萩原配合的汪汪声里,伸手一拽。

    浴巾掉了下来,盖在两人头顶。

    世界关灯。

    第 3 章 hagi酱!危机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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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 章 hagi酱!危机大起——……

    第3章 hagi酱!危机大起——

    晨光熹微。

    萩原打开手机, 本来是想知道几点了,结果弹窗消息里有广报课连夜搞出来的新闻报道。

    玛利亚抓住他的手臂坐起,倚在他身上, 懒洋洋地和他一起看。

    她可真可爱。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萩原暗恨, 平时花言巧语甜言蜜语不要钱一样流淌,如今怎么就没有一句新奇有趣又合适贴切的话可以形容玛莎酱呢?

    弹窗新闻是关于“国际恐怖组织头目、跨国连环爆炸案主使者普拉米亚伏诛”的内容,她死在日本, 别管是不是自杀,反正天上掉下来的政绩,有资格的都会上桌啃一口。

    萩原担心玛利亚触景生情,另一只手遮了一下屏幕。

    他听到身侧传来了不以为意的冷笑声。

    拨开玛利亚从四面八方垂下来的银白长发, 扭过头, 萩原想看看她此刻的表情。

    失败了。

    玛利亚伸手把他的头摁进了绵软的靠垫里, 下巴压在他的后脑勺, 说话时的震动带得他的脑子都在嗡嗡:

    “我所缅怀和思念的, 是在我小时候就为了救我而牺牲的启蒙老师, 可不是‘国际知名爆炸狂徒’啊。”

    她说得对。

    玛莎酱总是对的。

    也许怕他没有get到她的重点,玛利亚少见地更进一步详细分析道:

    “刚刚知道她没死的消息, 换谁能一秒钟就直接接受这种设置、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呢?一晚上的时间,足够我把两个形象融合又拆分看待了。”

    也就是说, 哪怕天塌下来,她也顶多花这么长的时间来消化情绪。

    离正式集合开晨会的钟点还有一些时间, 萩原趴在酒店按照玛利亚的喜好, 特意更换的窄床上,心不在焉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除了那则新闻意外,别的切屏写了什么, 映得进眼里,放不进脑子里。

    他的心,被更重要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无暇他顾。

    好消息,就算是宽度只有1.2米的窄床,hagi酱也没有掉下去。

    更好的消息,hagi酱超——爱——玛莎酱喜欢的窄床:

    让他心不在焉的原因坐累了,正趴在他的背上,银色的长发像蛛后罗丝吐出来的魔性丝网一样,将他网罗在内。

    被女王陛下俘虏了呢。

    她清冽的香气覆盖和笼罩着他。柔软的脂肪团传导着迷醉人心的温热。

    从他的肩膀上方伸出来拨弄他的手机的手,骨肉匀亭,非常适合施展魔法,简直能够隔空抓走他的心。

    萩原歪头,突然凑上去亲了亲玛利亚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