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作品:《权臣:如何防止皇帝发疯

    任玄心下苦笑,轻叹一声。您拿陆影风这个名字去问,自是问不到什么。您但凡换回他本名,都不说别处了,单是北冥城的守将,就能三拜九叩,将您供起来。

    他起身举杯,语气敛肃几分,朝铁匠恭敬道:“他这两年,多蒙您照拂。在下敬您。”

    铁匠笑着摆摆手,转身进屋,取出一柄剑,递至陆溪云怀中。

    “来的时候,你一直带在身上。如今要走,也一并带上罢?”

    陆溪云接过,那是一柄素剑。鞘身刀痕斑驳,剑柄的侧面,有着一个并不起眼的篆体秦字。

    陆溪云怔了怔。见青年似有失神,马上就有村里的好事者,对着那铁匠嚷道:“老林你怎回事!这不是戳人家的伤心处嘛!影风一只手都没了,还叫人家怎么用剑?”

    铁匠毫不示弱,立马瞪眼回怼:“你懂个屁!那时我在雪地里捡到他,浑身是血,连命都悬着了,手里就死死攥着这把剑,怎么抢都抢不掉!”

    炭火跳动,剑刃映红青年眉眼。

    陆溪云盯了那字良久,青年皱着眉,似有所思:“……秦疏?”

    任玄闻之色变,他猛然一震,几乎是脱口而出:“您还记得殿下?”

    陆溪云摇了摇头,神情平静,只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得极整齐的黄纸。

    任玄一眼认出,那是言纸。

    言纸,是不需要写字的,只要注入气元,就能千里传讯。

    可眼前的陆溪云,显然也不记得这些了。他大约只将它当成了一张寻常纸页。

    那黄纸上工工整整的写着一个名字,墨色已旧,字字分明。

    ——“秦疏”。

    下面还有三行小字:

    「他在南边,你答应了要去找他。」

    「不能食言。但是他先骗你的,要他先道歉。」

    「你喜欢他。」

    但陆溪云甚至不记得,这是他自己写的了。

    青年垂眸望着手中黄纸,眉头轻蹙,道:“我比过字迹,这应该是我自己写的。”

    他抬起眼,语气空落却平静:“你们认识秦疏吗?”

    他甚至忘却了自己的姓名,却还是记下了这一个名字。

    他试过往南,却只迷失在半途。

    终究,他没能走完那段路。

    平生第一次,陆溪云对着秦疏食了言,他埋骨在关外这处荒无人烟的村落,只留下这一张黄纸。

    任玄脑中轰然炸响。

    他骤然反应过来——皇帝后面始终带着身边那张言纸,或许就是这一张。

    皇帝不是想发什么。皇帝只是…收到的太晚了。

    任玄胸腔发紧,如鲠在喉。

    片刻,他终是低声,哑然道:

    “……殿下他……一直在找您。”

    ···

    他陪着陆溪云向林叔道了别,言辞郑重,许下承诺,日后定常来探望。

    如果这不是一场梦境,任玄或许探究,为什么不到三年,陆溪云就会丧命于此地。

    偃师是如何寻得此地?谁传出的情报?

    陆溪云如今修为不足六品,且断了一臂,如此境况下,偃师杀他,到底为了什么,又在图谋什么?

    可惜,终究只是识海虚景罢了。

    那年的结局早已书定,所谓的因由,也早已不重要了……

    所幸,这只是梦,在梦里,一切都尚可挽回。

    在这场梦中,他将陆溪云,带回了北冥城。

    漫天风雪中,他亲眼看着秦疏毫无风度的翻身越下城头,连城楼的阶梯也不曾走。

    巍巍关城之下,皇帝抱着那失而复得的青年,在满城军士的注视中,恸哭失声。

    ……实在也没比他好上多少。

    后来,皇帝又一次走上了积重难返老路。

    陆溪云不记得了,秦疏下意识的就试图掩住那些晦暗的往事。

    毕竟,那些不堪,他自己也未必敢回首。

    而这一回,任玄这个分寸感极佳的打工人,生平罕有的擅越本分。

    他把那张言纸丢在皇帝的脸上,按着秦疏去道歉。

    秦疏愣了一瞬,他张口,却又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

    良久,他终是开了口:

    “溪云——”

    “……我用了溯生术,对你。”

    “可你那时状态不对……”

    “银枢溯生历有邪染先例……他们说……燃契换元可解其因果。”

    他嗓音哑到低不可闻:“我……便做了。”

    萧家溯生,封魂断识,不入轮回。

    陆溪云……早就死在夕峡之战了……

    是他……悖轮回,违天道。

    但此刻,他再不愿欺瞒对方了。

    秦疏垂眸,紧握的指节隐隐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开口:

    “……是我……错了。”

    任玄抬眸望去,四周风雪凝滞,天光破碎,整片梦境已然开始分崩离析。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中似有薄雾浮现。

    或许,从一开始,陆溪云想要的,不过是秦疏,认真地,认一个错。

    这场梦境,又在崩溃了。

    ···

    南王府内院,秦疏是有一点懵的。

    一梦初醒,为什么自家对象什么都不记得,反是任玄和温从仁,一个比一个激动。

    说陆溪云全然忘了,其实也不尽然。

    陆世子梦中事忘得七零八落,偏偏有一桩,他记得清清楚楚。

    青年神情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不可置疑的气势:“你要跟我去和谢大哥道歉!”

    秦疏:“……?”

    襄王殿下沉默良久,半晌,只问出一句:“……我又哪里得罪他了?”

    秦疏深吸一口气,服了,他提心吊胆这么久,就着?!

    襄王殿下好不容易耐下性子:“本王凭什么要给他谢凌烟道歉?银枢被困,我调兵驰援;唐无庸篡权,我共享情报网给白霄;新城主立足不稳,我亲自为那小鬼背书。我何时对不起他谢凌烟、对不起他银枢城了?”

    床上的青年一噎,像是自知理亏,语调也不由放低了些,却仍执拗道:“……你说过的。”

    秦疏险些被这话噎住,他额角直跳:“哪儿说过?梦里是吧?”

    别的事都好说,偏偏让他去给谢凌烟道歉?秦疏和谢凌烟可是彻头彻尾的相看两厌。

    让他低头认错?

    不可能——绝无可能!

    秦疏抬手按住眉心,颇觉无力:“不是,陆溪云,你讲点道理成不成?”

    这厢,就见任玄就像吃错了药,提声就喝道:“让你道歉就道歉!废什么话!”

    一旁的温从仁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秦疏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我惯着我对象也就算了,本王还惯着你俩了?!!

    第121章 任玄,你没发现什么吗?

    就在秦疏城门失火,预备拿这两条池鱼开刀之际。

    他敏锐的瞅见了榻上的家伙神情一黯,识海中牵出的情绪尚未散去,与现实中的记忆错位错配,陆溪云一时有些茫然。青年神色失措,眼中竟泛起一层雾气,似困顿、似迷茫、又似无端在难过。

    襄王殿下登时一个激灵,战线全线崩溃,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他一面改口,一面凑过去:

    “好好好,道歉!都听你的!等你身子再好些,我们立刻便去银枢!”

    他赶紧的哄着,声调都软了几分:“不就是上柱香的事……至于么?香也上,理也赔,你怎么说就怎么来,成了吧?”

    这边,温从仁悄然递了任玄一个眼色。

    任玄立时会意,二人一齐抱拳行礼,低声告退。

    秦疏正忙着哄人,只摆了摆手,连头都没有回。

    二人退出殿外,直到转过回廊,温从仁才终于止步,青年眉头紧蹙,语气低沉:“……任玄,你没发现什么吗?”

    任玄楞上一下,他光顾着给狗皇帝当爱情保安了,其他的,那是真没注意。

    温从仁神情沉静如水:“溯生术、失忆、陆溪云、萧无咎。”

    任玄后颈一凉,瞬间清醒几分:“你是说……”

    任玄语声一顿,瞳孔微缩:“溯生术,会导致失忆?”

    温从仁语气不变:“猜测而已。”

    任玄神色一暗,沉声道:“当年在银枢城,我记得那位方老城主说过,萧家的溯生术练不得。”

    “萧子璋,就是因此术走火入魔。”

    任玄后面还专门查过萧子璋,他顿了顿,随即将自己查过的有关萧子璋的一切,事无巨细,全数告知了温从仁。

    温从仁静静听着,良久,他摇了摇头,语气沉凝:“从医理和药理上来说,‘走火入魔’不是这样。”

    “走火入魔,是本心渐失。”

    温从仁轻轻吸了口气,眼神微暗:“若真如你所言……像萧子璋那般,一夕性情大变,一日之间又可恢复如初……”

    “那便更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