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品:《权臣:如何防止皇帝发疯

    论心智,论谋断,论权术杀伐,这二位——压根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奈何,晋王爷起步的早。

    早在陆行川有筛选、甄别朋友的年龄之前,秦怀璋就已经先认识他了。

    那时的小侯爷还不懂什么叫心累。

    只是觉得那陪他翻墙、护他逃课,伙同他半夜躲在宫墙后听禁军吹笛的小皇子颇有意思。

    而现在——

    陆行川只觉得自己前世肯定是造了什么孽。

    不然怎么会摊上这么个祖宗?!

    陆行川身上南巡的官袍未褪,面上寒气如霜雪乍落,未足不惑,玉带紫袍。

    便是在这大乾朝堂上,也再找不出第二号了。

    晋王府内院,跪伏于地的总管将脑袋死死的抵在地上,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着。

    他不是没见过风浪的人。

    可眼前这陆侯爷,向来都是不动声色间,杀机自成。

    耳边,是压抑着怒气的低沉声线。

    陆行川冷声开口:“伤成这样,不找太医。谁帮他瞒的?”

    满屋侍从皆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总管颤颤巍巍出声:“是任将军劝王爷说要低调行事,王爷就没找太医。”

    晋王府的人事,陆行川了如指掌:“任将军?兵部的任玄?”

    总管不敢抬头去看陆行川,只小心翼翼点了点头。

    陆行川面色愈寒,只低眼一扫,仿佛就能洞穿人心的最深处:“那什么鸿门宴,也是任玄的计划?”

    风暴的中心,王府的一府之主穿着件单衣靠在榻上,没敢吱声。

    不出声就当默认,陆行川用近乎陈述的语气继续着:“任玄伤的你。”

    这下秦怀璋可不敢再哑着了:“不是,是计划……”

    陆行川冷声打断:“先伤了你,他才能有计划。”

    陆行川的眼中无波无澜,却已然带上了几分煞气:“任玄他要取信卢节,拿你当投名状。还计划?你马上就要把自己搭进去了。你是傻的吗?!?”

    这种以命试局的法子,就秦怀璋那胆识,还真能干得出来。遇人不淑十几年了,后悔药指定没处买了,陆行川只能自己给自己降火。

    陆行川更进一步:“任玄是秦疏的人,这事是不是秦疏的意思?”

    秦怀璋立马摇头:“行川你别乱想,小疏他不知情!而且……我都同意了的。”

    此情此景,晋王爷的同意显然作用不大。

    陆侯爷的周身已是一片冷寂:“养了匹狼,还不知自,你是真有本事。”

    ···

    次日朝会之上,不出意外的,卢家搬出了昨晚的伤人之事。

    卢节之子卢文忠,状告襄王秦疏酒后持械逞凶,卢节伤及肺腑。

    “众卿如何看?”

    南面的帝王惯性一问,满殿文武竟全无敢应和者。

    谁都知道昨晚卢节是冲秦怀章去的,陆行川人就站在御前,傻子才触这个霉头。

    不料想,头一个上前的却是陆行川本人。

    “臣有本奏。”

    陆行川依着礼节跪下:“襄王秦疏,破武违例不远,致使皇后娘娘以身涉险,我西府世子之伤至今未愈。今禁足期间,复又酒后逞凶,尚书大人死生难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愿陛下严惩不贷。”

    殿下诸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颇是有些意外。

    这陆侯爷,对着皇帝点皇后,后对着皇后点陆溪云,直接就是冲着搞死秦疏去的呀。

    同样意外的还有任玄。

    上辈子,这陆行川对秦疏,说是再造之恩,那都不为过。

    陆行川南巡一趟回来,长姐陆行霜同皇帝一起丧生刺客之手,好友秦怀璋被指伙同秦疏谋逆、不审不问给人砍了脑袋。

    这位陆侯爷,当然不信二皇子一脉的说辞。

    在皇城这禁武之地,陆行川硬生生把秦疏捞出天牢,送了出去。

    陆行川当然不是为了秦疏,这当中有来央求他的侄子,有他死的不明不白的挚友。

    再后来,秦疏攻陷王城。

    天街之上,陆行川手起刀落,踏尽公卿白骨。

    哪怕是任玄,也只敢在最后,认下捅秦怀璋的那一刀。

    陆行川就是这样一号人,能让人半点不想站在他的对立面。

    可现在,这陆侯爷,貌似是更想搞死秦疏一些。

    任玄心里咯噔一下,大概率陆行川已经知道人是他捅的了。

    有了陆行川的表态,本就跃跃欲试的那些文武再按耐不住。

    墙倒众人推,自古皆然,弹劾秦疏的奏章雨点般砸了下来。

    “臣有本要奏。”

    “臣有本要奏。”

    “臣有本要奏。”

    这原本没有三两的事情,在陆行川的一番运作之下,立时就有了千斤之重。

    任玄抽抽嘴角,狗皇帝,看看你这贫瘠到空前绝后的人缘。

    ···

    秦疏的人缘差是差了点,但归根结底还是有两三个狐朋狗友的。

    管他别个儿对这事怎么想,陆溪云现在反正已经搁皇宫里了。

    不过陆世子并没有找到开口的空档。

    皇后娘娘居住的凤仪殿外,当今万岁爷和陆侯爷一大一小、小心翼翼趴着门窗。

    窗内隐隐可以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

    今晨,陆行川将当朝最小的皇子,接进了皇后宫中。

    太后幼子,宿命般的外戚当朝格局。

    一时之间群臣激愤,清流直言死谏的折子,雪花般洋洋洒洒、落满了皇帝爷的书案。

    而对此意见最大的,却的是皇后娘娘本人。

    凤仪殿外,当今的万岁爷耷拉着眉眼:“行川,快想想办法。”

    望一眼肉眼可见的焦躁的姐夫,陆行川硬着头皮,蹭到门前:“长姐?”

    只听得哐的一声,又是什么瓷器,砸到门上了。

    徒留门外两人,大眼瞪起小眼。

    见着送上门来的陆世子,皇帝爷兼着陆侯爷、那眼睛都是泛着光的:“溪云,来的正好!”

    皇帝爷无不急切的揽过侄儿肩头:“溪云,快劝劝你姑母,本来就病着,这又一天没用膳了。”

    初来乍到的陆溪云云里雾里:“姑母病了?”

    皇帝爷没心思解释,直接薅上陆溪云一起叫门。

    吱呀一声,殿门开出道一人宽的缝来,门缝正中是一名绿袍侍女,皇后陆行霜的贴身女官。

    那女官侧身将陆溪云放了进去,继而一人当关,又把皇帝爷和陆侯爷拦在了外面。

    “娘娘吩咐,让卑职原封不动的传达陛下与侯爷。”

    那女官一副‘得罪了’的模样,劈头盖脸就是一段骂: “溪云还在养伤,你们喊他来?你们一老一小是真行啊?!”

    骂完,哐的一声又关上了门。

    留着门外两个,继续大眼瞪小眼。

    殿内,病榻上的皇后娘娘只穿了件细腻柔软的绸缎长袍,上面绣着淡雅的花鸟,华贵又不失温婉,

    陆行霜面带病色,却是佯作嗔怒。

    “你这孩子,伤没好乱跑什么?”

    “没事了的。”陆溪云仍在状况之外:“姑父说您病了,太医怎么说?”

    陆行霜语不饶人:“什么病也都是教他们给气的。”

    “姑父?”

    “别提他。”陆行霜双手轻搭上青年的肩膀,眼底爱怜之色愈浓:“朔风之战,你大哥三哥战死在落云岭,霜刃之役,你二哥至今下落不明,你爹膝下四个儿子,如今也就只剩下你一个了。都是姑母不好,才让你担上那么多骂名,受这么多委屈。

    陆溪云颇是有些不明所以,青年小心试探:“您和姑父吵架了?”

    却又觉得不太靠谱:“不能吧?姑父哪敢啊。”

    “都说了别提他。”皇后娘娘面带愤色:“他是不说,有的是清流提为君分忧。”

    陆行霜轻笑一声讥诮道:“什么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这些年来朝堂上的革新,全是行川顶着骂名在做,也没见这些老东西哪里辱哪里死了。”

    皇后娘娘自桌案上取过一封密信,那是越说越气:“你看看,那天露华轩里卢节都说了什么混账话。那老东西就差指着鼻子说你要篡权了!”

    第58章 此子狼子野心,断不可留。

    “我?” 陆溪云但笑:“不会吧?”

    陆溪云一下子就颇为无辜:“我哪里懂这些。”

    陆行霜又是心疼又是气,这孩子当年就该就该交给行川带的。

    学什么忠孝节义,做什么忠臣良将,到头来还不是言官们的一张嘴。

    盛极则衰,宠极则辱,陆行霜深谙这个道理。

    陆家想要平安着陆,他们陆家的下一代家主,在政治上要显得更平庸些才是。

    可叹她都把溪云教成这样了,那帮老东西还在那里不嫌事大的煽风点火。

    皇后娘娘忿忿一置袖袍:“不说他了,总之我陆氏一门,没有半点对不起他秦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