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品:《废柴师妹,但上神

    司命平日总冷着张脸,却少有人知道她沾了酒,性子便会变得尤其外放。像这般笑个不停,怕是没少喝。

    只是方才还好好的,这酒劲来的未免太突然了些。

    “浅酌、浅酌罢了,”司命将手串往她腕上轻轻一推,感慨道,“既然喜欢,就好好戴着。别白费了人家一番心意。”

    第59章

    入夜, 望舒小筑的院子里摆开了酒。

    司命嫌人多吵闹,宴席未开便要离席。清也起身送她。

    山门内夜色渐沉,空气沁凉, 风拂过脸侧带着丝丝寒意。司命在青石阶前停下脚步,回头对清也道:“你这具身子看着不大结实, 就送到这儿吧。”

    清也笑笑:“无妨,本就不图它长久,将来归位了也用不着。”

    “嘴硬。”司命毫不留情地戳穿,“你若真打算归位, 何必来找我讨断劫。”

    清也知她心思剔透,瞒不过去, 摸着鼻尖嘿嘿一笑。

    司命朝四周扫了眼,夜色寂静, 并无人影,松了语气道:“说吧,那日通过识海专程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她抚了抚发丝,又似无意地补了句:“天界处处是眼睛, 我当时不方便。”

    清也早猜到是如此,正了神色道:“是为了景霁。”

    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 司命恍惚了一下,才疑惑道:“月神?”

    清也点头:“我发现凌霄宗的先祖与景霁有些渊源。他们如今被困在西海一处极隐秘的地方, 我寻不到踪迹,原本是想请你帮忙推算的。”

    “要我去找人?”

    “现在不必了, ”清也摇头,“我已联系上狐族的少君,准备亲自去见龙女。”

    “他不是还在人间历劫吗?”司命眉头微蹙, 眼中带着疑惑。

    清也眼里漾开一点笑意:“是啊,所以我让他欠了我一个人情。”

    司命眸子划过一丝了然,颔首道:“行吧。”

    静了一瞬,她又开口:“断劫我明日送来。”

    清也着实怔了怔:“你不是说不能——”

    “只借三日。”司命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我最多替你遮掩三日。这三日无论你做什么,都与我无关,我不问,你更不必告知我。”

    清也会意,点了点头:“多谢。”

    司命转身欲走,清也却又出声唤住她,挑眉道:“你若不想待在天界...我倒知道个好去处。”

    司命脚步稍顿,微微侧首。

    清也朝落霞山顶方向瞥去一眼。司命顺着她的目光一望,扬起嘴角:“知道了。”

    掩上院门,清也转过身,恰好看见云凌霜捏着只酒盏,脚步轻快地朝这边走来。

    她双颊被酒意染得绯红,步子有些飘,好奇地望向司命消失的方向:“哎那位姐姐是谁?衣裳颜色好漂亮...”

    “一位顺路来看我的朋友。”清也答得简短,目光落在云凌霜脸上,“怎么跑出来了?”

    云凌霜酒已上了头,思绪转得慢,也没细想院里何时多了这么个朋友,只记得自己的来意:“大家喝得正热闹呢,见你不在,我就溜出来寻你啦。”

    “快回去吧,”她伸手拉住清也的袖口,语气轻快,“师兄今日做了好多菜,可香了。”

    清也任由她牵着,笑了笑:“好,走吧。”

    司命离开凌霄宗,径直回了九重天。

    星宿殿外云气缭绕,值守的星官正倚着玉柱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抬头见是司命,连忙站直行礼,唤了声:“星君。”

    司命神色如常,掌心现出一枚流转金纹的令牌:“奉天帝之命,来查看鹤姬仙子是否顺利归位。”

    星官验过令牌,侧身让开:“星君请随我来。”

    殿内星图浩瀚,万千光点明灭流转。

    司命缓步走过,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一片略显黯淡的星区,最后停在了属于鹤姬的那颗新亮起的命星前。

    值守星官刚想恭喜说仙子无虞,司命却抬手指向远处一片星簇:“那片星域近来似乎有些紊动,你可有留意?”

    星官顺势望去,正待细看——

    就在这一瞬,司命袖中的手指一捻,一缕极淡的灵光掠过角落。

    黯淡星区中,属于清也那颗几欲复明的命星又倏地暗了下去。

    “好似...并不见异象。”

    星官困惑摸摸脑袋,回过头时,司命已退开两步,神情平淡:“无事,许是我看错了。”

    她目光落回鹤姬的命星上,那星光正柔柔亮着。

    “既已顺利归位,我便回去复命了。”司命朝星官略一点头,转身朝殿外走去。

    星官匆忙送行。

    而就在二人离开的霎那,星图之下的光影微微晃动,一道玄色身影无声地显现出来

    苍钺静立原地,目送司命的身影消失在云阶尽头,这才收回视线,转而望向殿内浩瀚明灭的星图。

    “清也。”

    他缓缓收紧拳头,眼中一片冷然。

    凌霄宗内,清也独自拎着酒壶坐在树梢上,忽然心有所感,抬眼往高天深处望去。

    “你——过来!”

    树下传来云凌霜拔高的声音,清也低头看去。

    宴席正到酣处,酒杯空了又满。说笑声混着晚风,热热闹闹地漾开。

    只见云凌霜喝得两颊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她晃晃悠悠站起身,一把拽住斜对面夜妄舟的袖子:“走,给我爹敬杯酒!”

    夜妄舟脸上没什么表情,任由她拉着走到主位边。云凌霜大着舌头嚷:“爹!这是小舟——”

    姬无发几乎是弹起来的,手边的酒都洒了几滴:“使不得、使不得!”

    “什么使得使不得!”云凌霜不由分说把两人往中间一推,“喝!”

    夜妄舟倒是平静,只淡淡看着姬无发。姬无发赶忙接过云凌霜手里的杯子,朝夜妄舟歉疚地笑了笑,仰头把两杯都饮尽了:“好了好了,喝完了。”

    云凌霜这才满意,笑嘻嘻地晃到别处去了。

    另一边,尘无衣脸上也红扑扑的,正扯着寻云的袖子嘟囔:“上仙...您收我当徒弟吧,我什么都能做——呃.....”

    束修赶紧把人拉开,连连向寻云道歉。寻云按了按眉心,一挥袖消失在原地。

    清也背靠着粗壮的枝干,一条腿曲起,另一条悬空轻轻晃着。

    见着这乱糟糟的一幕,也不禁扬起了嘴角,低低笑出声。

    “你倒是会躲清静。”夜妄舟不知何时从人群中抽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树下。

    清也垂眼瞥向他,轻轻一笑:“不继续喝了?”

    “你这几个师兄弟酒量都不大好。”夜妄舟说着,朝宴席中央望了一眼。

    院中杯盘微乱,桌椅歪斜。云凌霜和尘无衣醉得深了,被束修和姬无发一左一右搀扶着,脚步踉跄地往房间挪。

    零星的笑语飘在夜风里,渐渐远了。

    清也收回目光,偏头看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坛,腕间的山鬼花钱随之发出细碎的轻响:“那你能喝吗?”

    夜妄舟唇角微扬。随即树干微沉,月色朦胧里,苦楝树上便多了另一道并肩的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她腕间那串山鬼花钱上,停了停:“怎么把它戴出来了?”

    手串上的银铃动静不小,戴着其实并不方便,因此清也虽一直收着,却很少真把它戴在手上。

    “我也不知道。”清也托着腮,故意朝他抬起手腕晃了晃,眉眼在酒意里弯了起来,“司命叫我多戴着,那就戴着呗。”

    月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她瓷白的脸上,透出浅浅的红晕。

    “你也喝多了?”夜妄舟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清也没答,仰头灌了一口酒。她特意换了最烈的酒,酒液灼热,滚过喉咙,激得她眯了眯眼。

    “我不会喝多的。”清也抹了下唇角,望向远处,“从前在天上,每次打了胜仗,我就同他们这样喝。从金乌西沉喝到东升,再喝到西沉。”

    她说着,忽然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脚下微软,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一只手从旁伸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夜妄舟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没有追问,只平静道:“后来呢?”

    清也借着他的力道站直:“后来?当然是他们都醉倒了,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就我在边上笑——我不会醉的。”

    她说着却自己闻了闻袖口,又笑了,“今晚好像还是有点。”

    夜妄舟没松手,只道:“上去坐坐?”

    他说的是旁边望舒小筑的屋顶。清也看了他一眼,点头。

    上屋顶不费什么劲。夜不深,瓦片带着日晒后残余的暖意,坐上去很舒服。

    夜风大了些,把院中残留的酒意吹散不少。

    底下零星的吵闹声卷上来,又散开,衬得屋顶更静了。

    清也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看了很久,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像在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