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品:《大野

    “能不拿吗?怕拿回来你直接把我赶出去”,张大野故意说。

    “让他们送来吧,自己找个地儿藏着别让我看见就行。”

    那怎么可能?张大野只把前半句听进耳朵,后半句自觉地给屏蔽了。

    半小时后,“云裳记”店员拎着个大相框过来了:“原来你们也在这儿开店,早说一声我给你们打个折啊。”

    张大野起身去迎:“打折就免了,我看看效果好不好。”

    “那必须好!好得能挂门口当招牌!”

    “那不行”,张大野笑着摆手,“我师兄模特费可贵着呢!”

    他边说边拆掉包装。店员没撒谎,这张照片从构图到光线,从场景到两人的装束表情,样样都挑不出毛病,一下就把他带回了中秋夜的窄巷。

    当时光顾着使坏,现在再看才忽然回忆起那时被忽略的细节——

    那天微凉的夜风扫过窄巷,身后的砖墙渗着凉意,他揽着闻人予腰的那只手却是滚烫的。人群的喧闹在右耳,彼此的呼吸在左耳。他眼里没有漫天星空,没有中秋不太圆满的月亮,只有昏暗灯光下闻人予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靠得太近了,呼吸都撞在一起。那一瞬间有些凶的闻人予直直地看着他,紧接着又偏过头去瞪摄影师。张大野眼前是他微抿的嘴角、绷直的颈侧、凸起的喉结以及被风掀起的古装长发。

    张大野恍然想起,在某个心跳如擂的瞬间,他恨不得关掉月亮、掐灭那盏破灯,再施个魔法抹去摄影师、抹去街上所有不回家的路人……

    他想吻他。

    “怎么样?这张照片很有感觉吧?”

    店员的话把张大野的思绪硬扯回来,抬起眼,正好撞上闻人予看过来的目光。闻人予的视线落在照片上又慢慢挪到他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大野悄悄呼出一口气,马上整理好表情,扯出一贯的吊儿郎当面具,当作无事发生。

    “我得把这张照片挂起来。师兄,挂里间好不好?”

    闻人予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张大野打发走店员,理不直气也壮地辩解:“里间平时没人进,你只有周末才回来,还不一定在这儿住,平时压根看不见它,我觉得可以。”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万一有人对闻人予图谋不轨,坐在茶台边视线稍微一偏就能看到这张照片,保准得当场打退堂鼓,麻溜起身走人。

    闻人予懒得跟他掰扯:“挂可以,找块布遮上。那么大一张照片,晚上起夜猛地一看多吓人?”

    “行”,张大野应得爽快,拎起照片就往里屋走,“先挂着,回头我弄快布来。”

    先应着呗,他又没说回头是回多久的头。

    第46章 结婚照

    张大野挪开沙发,踩着梯子把照片挂到墙上。挂完退后两步打量,嘴角不自觉翘起来——嘿!跟结婚照似的。

    正美着呢,周耒拎着一兜葡萄晃进来。一眼瞅见站在里间的张大野,他笑着摇摇头:“现在在这儿见着你,我竟然一点儿都不惊讶。”

    张大野冲他勾了勾手指:“来,欣赏一下我们的照片。”

    “结婚照啊?”周耒随口调侃。葡萄搁桌上,他笑着往里走,紧接着整个人就跟卡壳了一样,说话都有些结巴:“怎么……怎么还真跟结婚照似的?”

    照片上的两人,一个一袭红衣,另一个虽然穿的是黑色,领口处却绣着暗红桃枝。更别说那姿势,仿佛下一秒就会吻在一起一样,这跟结婚照有什么区别?

    周耒“啧”了一声,看向张大野:“不是,我现在真觉得你俩不太清白。”

    不清白就对了,张大野心里偷着乐,嘴上却不敢表露。周耒跟闻人予多少年的交情?跟他认识才不过几个月,哪能指望他背叛兄弟胳膊肘往外拐?

    于是他拍了下周耒的肩,开始装大尾巴狼:“耒子,你要用看艺术品的眼光看这个作品,别一天到晚满脑子净琢磨情情爱爱。”

    周耒瞪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满脑子情情爱爱?好好好,是我没那艺术细胞。”

    他被这小少爷气笑了,抬高嗓门朝外喊了一句:“闻人予!你就由着他这么胡闹?”

    闻人予叹了口气。拍照那天是为了让这少爷高兴,今天又是为什么由着他把照片挂上了?大概是觉得孩子可怜,放假都不敢回家吧。

    其实在今天之前,他还觉得张大野一放假就来这儿报到是因为贪睡怕麻烦,嫌回家路上折腾。可今天他都早起了也没回家,还能是为什么?想来是怕回家又碰上中秋那样的糟心事给自己添堵。不过上次张大野答应会跟张崧礼谈谈,闻人予便也不催,毕竟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这会儿,闻人予搁下画笔,起身去里间看了一眼:“啧,赶紧找块布盖上。”

    他自己都看不过去,张大野却又开始钻空子:“要盖也盖块红布吧,黑的白的都不吉利,你说呢师兄?”

    “随你”,闻人予摆摆手,转身去里间洗手。

    周耒叉着腰看向张大野,想问点儿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半晌也摆摆手出去了——人正主都没意见,他搁这儿操的哪门子心?

    张大野跟着出来,摘下一颗葡萄就往嘴里扔:“甜!你家院儿里种的?”

    周耒点点头,嫌弃道:“你倒是洗洗。”

    “洗”,张大野拎着葡萄就往厨房去了,出来时捧着他那个加大号杯子,里头装了满满一杯葡萄。闻人予跟在他身后,端着个瓷盘。

    周耒纳闷:“吃个葡萄还分着吃啊?”

    张大野捡起一颗葡萄扔嘴里,笑而不语。闻人予只好解释:“他杯子不给别人用,你凑合凑合吃我这盘吧。”

    “又一个杯子?”周耒都被他俩气笑了,“行,你俩哪天打定主意一块儿过了知会我一声就行。”

    闻人予当他开玩笑,没接这茬,转而问:“阿姨最近怎么样?”

    “还行,天儿凉快了,偶尔还出门溜达溜达。”

    闻人予扒着葡萄皮,看向他:“真不请个保姆?”

    “你去劝,你劝得动我认你当义父”,周耒叹口气,“犟得很”。

    这事儿还真是头疼。一个盲人独自在家到底不能让人放心,周耒劝过很多次都没能劝动。

    张大野瘫在摇椅上晃悠,叼着葡萄听他俩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举手:“哎,我有个主意。”

    周耒抬了抬下巴:“您请讲”。

    “你找个阿姨,就说是咱班同学的妈,上这儿来陪读找不着地方住,想在你家借住一段时间。你家房间不是多吗?阿姨应该能同意。”

    闻人予一听,点了点头:“可行。”

    上了年纪的人大多怕花钱,张大野这思路倒真能试试。他补充道:“借住在你家帮着干点活再正常不过,阿姨不会起疑,我还能去你家帮你演场戏,装作是我妈呗。”

    说到这儿,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住家保姆不便宜,周耒没什么收入能负担得起这个钱吗?不过眼下他没说破,只追问:“怎么样?”

    “可以试试”,周耒点头,“看我妈信不信吧”。

    张大野腾地站起来:“那走,择日不如撞日,过了今天又得等半个月。”

    “现在?”周耒还有点蒙,闻人予已经一声不响地跟着站了起来。

    真服了这两个人。周耒没办法,只得跟在他俩屁股后头锁门。

    路上,他有点担心,问张大野:“你用不用先想想怎么说。”

    张大野懒得理他,闻人予又充当“代言人”:“放心,这少爷影帝级的演技。”

    张大野笑了一声:“还是师兄了解我。”

    周耒有点牙疼。不过,张大野还真不用提前排练,一进门就攥着他妈的手演上了:“早就想来看您,实在是学习不敢懈怠。今天还是有事求您帮忙才登门,您可别嫌我唐突。”

    周耒妈妈拍着他的手背,笑得温和:“说什么傻话?只要你不嫌弃,往后一定常来。你过来有什么事儿孩子?”

    “是这样阿姨,我来这儿上学,人生地不熟的,我妈妈不太放心,在家老哭,想过来陪读。可学校周边的房子您也知道,紧俏得很。耒子说您是个热心肠,所以我冒昧来问问您,能不能让我妈妈在您家借住一阵子?有您陪着,我也能安心读书。”

    周耒妈妈茫然地寻找儿子的方向,显得有些局促:“耒耒,咱家这条件,能行吗?”

    张大野没想到她首先担心的问题竟然是这个,忙说:“太行了阿姨,我妈妈最喜欢院子!她人很好,还勤快,您有什么不方便干的活她都能搭把手。”

    “不不不”,周耒妈妈慌忙摇头,“哪能麻烦你妈妈干活?”

    “您要这么见外我可不敢让她来了”,张大野佯装生气,“我跟耒子一个宿舍住着,处得亲兄弟一样,往后我妈妈住过来咱就是一家人,互相搭把手的事儿哪能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周耒在一旁看得直咋舌——这就一家人了?张大野那“野生”的妈他还不知道上哪找去呢。倒是闻人予靠在门框上不动如山,像早料到这一出一样,半点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