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陈起虞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但那份深沉的后怕与珍视,却无法掩饰。他一把将易仲玉紧紧搂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将他融入骨血。
周围是尚未完全平息的嘈杂、警方的呼喝、医护人员的奔跑声,以及无数道震惊复杂的目光。但这一切,仿佛都被隔离开了。
陈起虞低下头,滚烫的额头轻轻抵住易仲玉微凉的额,灼热的气息交织。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沙哑至极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最郑重的誓言,也像跨越漫长轮回后的最终确认:
“这一次……我终于护住你了。”他顿了顿,声音更哑,却带着斩断一切宿命般的决绝,“再也没有……下一次轮回了。”
易仲玉心脏猛地一缩,鼻尖酸涩。他回抱住陈起虞紧绷的脊背,没有言语,只是更用力地点头。在这个充满硝烟与混乱的废墟之上,在这个刚刚揭露了最不堪往事的战场中央,他们紧紧相拥,仿佛两颗历经亿万光年漂泊终于找到彼此轨道的星辰,从此再无分离。
不远处,南淙和他那位刚刚露头试图趁乱从地下车库逃跑的“保护伞”梁世尧,被警方和霍若霖的人堵了个正着,灰头土脸,银铛加身。所有的疯狂,在这一刻,画上了休止符。
数周后,港城的喧嚣渐渐沉淀,但波澜未息。
海嶐集团在经历停牌、丑闻、混乱袭击等一系列重创后,并未如外界某些预测般崩塌。陈起虞记忆全面恢复,与易仲玉联手坐镇,以铁腕手段迅速稳定内部,剥离不良资产,与监管机构密切沟通,披露全部事实并积极配合调查。同时,霍氏集团的坚定支持,以及易仲玉展现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能力,逐渐重塑了市场信心。停牌解除虽尚需时日,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在一个阳光晴好的上午,陈起虞以海嶐集团董事会代理主席的身份,召开了危机后的首次正式新闻发布会。他没有选择回避,而是坦然面对所有镜头。
“关于我个人的健康状况,”他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神色平静而坚定,“此前因公海意外受伤,确实导致了短期的记忆缺失与混乱。对此给集团及各方带来的不确定,我深表歉意。目前,我已基本康复,记忆恢复,有足够的精力与判断力履行职责。”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媒体,最终落在身旁的易仲玉身上。易仲玉安静地坐着,姿态从容。
“借此机会,我必须郑重澄清并宣布两件事。”陈起虞的声音清晰有力,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第一,易仲玉先生在此次集团危机中,忍辱负重,贡献卓著,是我最信任的事业伙伴。第二……”
他伸出手,握住了身旁易仲玉放在桌面上的手。这个动作自然而坚定,在无数闪光灯下,毫无遮掩。
“……易仲玉先生,是我的合法伴侣。我们已于月前,在亲友见证下登记。”陈起虞看着易仲玉,深邃的眼眸中漾开一丝极温柔的波澜,随即又恢复公开场合的郑重,“未来,我们将共同执掌海嶐,恪尽职守,引领集团走向新的发展阶段。”
台下先是一瞬的寂静,随即哗然,闪光灯几乎淹没了台上并肩而坐的两人。这不仅是个人情感的宣告,更是权力结构的正式确认,是陈起虞给予易仲玉的、最名正言顺的地位与未来。
易仲玉迎着刺目的灯光和无数视线,回握住陈起虞的手,侧脸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浅,却带着全然信赖的暖意。
陈礼琛的枪伤不算太重,但心理的震荡需要更长时间平复。出院那天,易仲玉独自去见他。
病房里很安静。陈礼琛看着窗外,侧脸消瘦,眼神空洞,仿佛一夕之间变成了成熟的大人。
“这是给你的。”易仲玉将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平静,“一份信托基金,足够你在任何一个新的地方,远离过去,平静生活。名字是新的,背景是干净的。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读书,或者做点小生意。”
陈礼琛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份文件,又看向易仲玉,眼神复杂难辨,有茫然,有残余的恨,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为什么?”他干涩地问,“我母亲……我……我们那样对你。”
“方静嫦已经为她做的付出代价,你也为你做的付出了代价。”易仲玉看着他,“陈追骏是罪魁,但你不是。你还年轻,手上……终究没沾上不能洗的血。走吧,别再回头。”
陈礼琛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地、僵硬地点了点头。
而陈追骏,一切祸源的开端,因“病重”获准保外就医,在一家私立医院的特护病房。易仲玉知道,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去直面那个造成他一生所有悲剧的源头。
医院的特护病房区安静得近乎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衰败混合的气味。易仲玉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病房门。
陈追骏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控仪器,看起来枯槁不堪,双眼浑浊,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看到易仲玉进来,他眼皮动了动。
易仲玉关上门,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这个老人,目光冰冷而审视。
良久,陈追骏先撑不住了,他费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嘶哑:“你来了……来看我……最后一眼?”
易仲玉轻轻摇头,声音平静无波:“别装了,骏叔。从你们计划夺权开始,每逢大事,你便‘病重’。仿佛只要躺在病床上,就能与所有的罪恶与责任撇清关系。”
陈追骏浑浊的眼珠僵了一下。
“但这一次,”易仲玉缓缓倾身,目光如冰锥,刺入对方眼底,“你躲不掉了。南淙招了,梁世尧也自身难保,方静嫦的录音……你应该也听说了吧?车祸,纵火,走私,官商勾结……桩桩件件,证据链正在闭合。病床,不再是你的避难所。”
陈追骏脸上的“病容”如同潮水般褪去一些,眼神变得阴鸷而锐利,虽然身体依旧枯瘦,但那股属于他的阴沉气质却重新浮现。他死死盯着易仲玉,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他看着长大的“侄子”。
“呵……”陈追骏低笑一声,带着浓重的痰音,“我真没想到……这辈子,会栽在你这个小崽子手上。易有台那个傻子,竟然生出了你这么个……狼崽子。”
易仲玉不为所动:“我父亲不是傻子,他只是重情。我今天来,不是听你咒骂,也不是看你演戏。告诉我当年的真相,所有。从你们三人离深来港开始。”
陈追骏闭上眼,胸膛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怨毒和破罐破摔的疯狂。
“真相?好……你想听,我就告诉你。”他声音嘶哑,开始了叙述,如同打开了一口积满污秽的深井。
“我,易有台,还有陈起虞……那年起虞的母亲离世,我便带着他离深来港,想着港城遍地是金,来这里讨口饭吃。然而这并不容易。直到遇上你父亲,日子才好过了一点。虽然仍然很穷,但也是真把彼此当亲人。”陈追骏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看到了极其遥远的过去,“后来,易有台有本事,又走了狗屎运,得了黄天谷那个老家伙的青眼,进了海嶐,一路顺风顺水。他倒也没忘了我这个兄弟,把我拉了进去,给了我些无关痛痒的职位。”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酸涩:“可他永远是一副施舍的样子!‘追骏,这个位置适合你’,‘追骏,那些风险大的投资不要碰’……他懂什么?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我炒股怎么了?我眼光准,魄力大!他呢?守着海嶐那点死工资和所谓的‘稳健投资’,像个缩头乌龟!”
“所以你赌上了全部身家,还欠下巨额债务。”易仲玉冷声道。
陈追骏脸上肌肉抽搐:“是!我输了,输得一干二净!债主逼上门,要砍我的手!我去求他,易有台……他帮我还了。但他怎么说的?‘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准碰股票,安心在海嶐做事。’哈!他把我当什么?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还清我的债,就像给了狗一根骨头,还要狗对他感恩戴德,从此只听他的话!”
嫉妒的毒蛇,在那时便已深深咬入心脏。
“黄天谷死了,机会来了。”陈追骏的眼神变得诡谲,“易有台是黄天谷最看重的接班人,但他太干净,太讲原则,挡了很多人的路,包括当时一些想靠歪门邪道发财的‘大人物’。我只是……顺水推舟,提供了一些‘证据’,证明他决策失误,给集团造成重大损失……很简单,不是吗?他太信任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