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嘀——”电梯门感应到障碍,重新打开。

    商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陈起虞却仿佛没看见他,也没有对刚才那一幕做出任何评论。他侧过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温热干燥的掌心贴了贴易仲玉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眉头微蹙,低声道:“脸色有点白。昨晚天凉,是不是有点着凉?发热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电梯里外的几个人听清。

    陈起虞语气关切。与方才谈判桌上的冰冷锋利判若两人。

    完全不设防,是只对一人的温柔。

    易仲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耳根微热,摇了摇头,声音也下意识放轻:“没事,可能是会议室里有点闷。”

    陈起虞“嗯”了一声,收回手,顺势揽住易仲玉的肩膀,带着他转向旁边另一部刚刚到达的电梯,语气平淡如常:“那回去喝点热水。我让赵妈炖了汤,晚上记得喝。”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商桥一眼,也没有对刚才的“电梯事件”发表任何看法,但这种无视和此刻对易仲玉毫不掩饰的关怀,本身就是最响亮、最打脸的回应。

    易仲玉跟着陈起虞步入另一部电梯,在门关上的瞬间,他抬眼,对上了还僵在原电梯里、脸色已然阴沉下来的商桥的目光。易仲玉眉眼微抬,挑衅地笑了笑。

    自己爽是次要。

    更重要的是还要让别人不爽。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陈起虞依然揽着易仲玉。他始终有些担心。

    毕竟身边,群狼环伺。

    他提醒易仲玉小心陈衍川。陈衍川在气头上,不要让他迁怒与他。

    “我明白。”易仲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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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起虞下午要去和合作商谈合作,两人在电梯里告别,易仲玉见四下无人,凑上去和人讨要一个颊边吻。

    他指着脸颊,手指下白嫩的肌肤微微透出些血色。经过这阵子调养,他身体已经好了不少。

    身体越好,越会得寸进尺。

    陈起虞看着小孩胡闹,伸手抵住那张巧舌如簧的小嘴。随后,示意易仲玉闭起眼。

    一个吻没有落在预想中的位置。

    唇角却传来一阵温热。

    易仲玉惊讶地睁开眼。陈起虞的面庞近在眼前。

    忽然间,心跳雷动。心口幸福满溢。

    陈起虞松开他,好笑地看着他的小孩,脸上的红润逐渐加深,双眼也蒙上一层水汽,湿漉漉的。

    他捏捏小孩的脸。

    “满意了?”

    易仲玉回过神,又凑上来,在陈起虞的唇角飞快啄了一下。点头撂下一句。

    “嗯,满意了。”

    言毕便兔子一样消失在了走廊。

    陈起虞把人送到这层,转身继续乘电梯下行。

    按照计划,易仲玉现在该去陈衍川的办公室,当一个合格的说客了。

    一路上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顺便思索了一下一会要怎么样才能和陈衍川对答如流。经过上午那场惊心动魄又憋屈的会议,陈衍川显然心情不会太好。

    果不其然,秘书为他打开办公室的门,里面陈衍川站在会客区的窗前,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一圈拳打碎面前的玻璃。

    当然这不可能。海嶐集团办公大楼的玻璃都是钢化玻璃,可以防弹。一个普通的成年男人,即使在健身上算得上训练有素,也根本不可能一拳打爆这玻璃。

    陈衍川也就是无能狂怒而已。

    他显然情绪极度不佳,办公室里的低气压显而易见。易仲玉走进办公室,他也当没看见似的。甚至更烦躁地啧了一声。

    易仲玉不管那些。他自顾自坐下,拿起茶台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水。

    这间办公室还是陈追骏的,他最爱干这些附庸风雅的事,品茗书法骑马玩票,样样不落下。

    陈衍川作为纯种的现代人,对喝茶这事显然不大乐忠。最多是外出时可能会买那个著名四字纯茶聊做借口,并且也完全喝不出来各种茶叶的好坏之分。

    易仲玉在陈起虞的影响下倒是略知一二。

    这壶茶茶水温度恰到好处。但泡的稍微有些久,绿茶本身的滋味被过度激发,因此稍微有些涩口。

    他先尝了一下,随后才招呼陈衍川过来。

    “喝口水吧。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要是前世见此情形,那他语气里的关心和心疼一定发自肺腑。然而今生物是人非,这七分关心心疼看似情更浓意更切,实则已经全是演出来的了。

    陈衍川闻言走了过来。他始终缺少一点独立思考的能力,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这不易仲玉喊他一声他就过来了。

    一坐下,拿着小巧的茶盏去如同拿着酒杯,一饮而尽,当即开始抱怨,“商桥那个黄毛……简直欺人太甚!”

    易仲玉不动声色,继续小口啜饮。陈追骏虽然爱附庸风雅,但附庸的好歹也都是真东西。只不过广粤地区偏好乌龙茶和红茶,陈追骏非搞一些绿茶。

    这茶叫太平猴魁,算是上流社会里这些老钱家族比较钟爱的名贵绿茶之一。香气鲜灵高爽,带有持久、幽雅的兰花香。滋味鲜爽醇厚,回味甘甜。

    整体味道还是不错的,就是泡的太久,人为破坏了一点风味。

    易仲玉放下紫砂茶盏,适时地露出同情和理解的神色,劝慰道,

    “形势比人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好在最后……小叔据理力争,把条件压下来一些。”他巧妙地避开了称呼上的尴尬。

    “哼,他倒是会做好人!”陈衍川语气有些怨怼,显然对陈起虞在会议上“代表海嶐”发言以及最后自作主张要他转让百分之一的股份,感到很是不满。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投资项目,最近形势如何?有没有好的进场时机?”

    易仲玉心中一动。海嶐遭此变故,他本来已经不打算逼着陈衍川“出血”,免得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蓄意而为。

    没想到陈衍川倒是念念不忘。

    易仲玉佯装思考,慎重道,“海外市场波诡云谲,最近刚好处于低谷期,但很快就会进入中兴。我们借机进场,正好可以抄底,我算过,现在进场是利益最大化的时期。”

    普通的股民听到熊市,虽然可以抄底但也会犹豫一下,若无翻身概率,抄底便是泄底。要么大赚,要么大亏。没想到,陈衍川闻言,非但没有犹豫,反而精神一振,压低声音道,

    “没问题。三百万美金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用。这件事必须尽快办成,这是我现在名成利就最好的机会!”

    他显然太急了。急于巩固自己刚刚得来、却摇摇欲坠的代理主席位置,更急着掌握整个海嶐的实权。

    加上上午的屈辱,更刺激了他这次铤而走险的决心。

    三百万美金。易仲玉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冷光。海嶐得到危急时刻,陈衍川居然这么快就能筹措到一笔巨款,恐怕来源并不干净,或者动用了某些不该动的储备。但这正是他和陈起虞想要的——让陈衍川在急于求成的路上,留下更多把柄。

    他要顺着这条线,查清楚三百万美金的来源。

    “你放心,钱一到位我即刻执行。到时候,说不定你会成为港城最年轻的亿万富翁。”

    易仲玉轻笑了一下,语气里是对陈衍川“年少有为”若有若无的羡慕。而陈衍川显然被这种羡慕冲昏了头,脸上的阴云也一扫而空。

    他主动给自己倒了第二杯茶,这会倒是学会“品鉴”了。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提起,“不过话说回来,我今天看商桥和小叔之间,可真是关系匪浅啊。他们到底有什么渊源?阿玉,你知不知道?”

    易仲玉神情黯淡。倒是没想到陈衍川会探究这种问题,但他既然好奇,那就说明商桥这个人也很有利用价值。他在脑海里迅速组织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易仲玉看起来很伤心。

    “我知道的不多。跟你差不多的。不过,我听说商桥大概对小叔‘别有用心’。商桥曾经问过我,小叔这几年身边有没有男女朋友,或者其他的亲密关系……他很在意这件事,所以,我猜,他也有类似的想法。”

    陈衍川的脸色果然又阴沉了几分,冷哼一声,

    “果然啊。我就知道!商桥这次肯‘让步’,原来是冲着小叔叔的面子。不然,以他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性子,怎么可能只要百分之二?他不会是想着跟我们陈家联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