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陈衍川干脆下了车,车门一摔,靠在车头,目光审视怀疑。
“有事啊?”
四下里空旷无人,陈衍川的礼貌随之离家出走。
陈起虞并不计较,从车尾慢慢走到陈衍川身前。他没穿西装外套,但袖口被整齐的挽上去,肌肉饱满,透露出比真实年龄年轻很多的精壮。
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我不管今天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父亲授意,”陈起虞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字字刺骨,“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不要去想着敛不义之财。”
陈衍川心头一凛,强撑着反驳:“小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关心……”
不等人说完,陈起虞已经打断,“如果你听不懂,就把我今天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你父亲,我想,大哥应该会比你明白。”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虽然距离没有拉近多少,但那迫人的气势却让陈衍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海嶐的历史,”陈起虞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违逆的威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还有大哥,不要再一错再错。”他微微眯起眼,眼神里的深沉讳莫如深。
陈衍川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陈起虞绝对的气势碾压下,他那点城府和野心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好自为之。送给你,也送给海嶐。”陈起虞长叹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住院楼。陈衍川一人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他攥拳,随后又缓缓松开,最终化为一片阴沉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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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温柔地笼罩着两人。
易仲玉靠在摇起的床上,看着陈起虞拿出一个u盘,接在病房里的电视上。电视打开,里边只有一条影片,立刻开始播放。
比起现代的视频作品,这条影片显然画质很差,带着年代久远的模糊边框,应该是对焦的问题。色彩也有些失真。画面晃动了几下,背景音有一男一女小声交流准备好了没有,随后两个人便坐在了镜头前。
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的年轻夫妻,笑容是如此灿烂温暖。男人穿着略显过时的衬衫,气质儒雅,长相却英俊如明星,正是易仲玉从未有机会见过的父亲——易有台。他身旁坐着一位容貌秀美、眼神温柔的年轻女子,腹部微微隆起,那是易仲玉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母亲——黄嘉龄。
画面右下角标注着时间:2002年12月24日。
“bb,你好!我是爹地,我旁边这位美女就是你的妈咪啦——好开心可以和你一起度过2002年的平安夜,虽然你还妈咪的肚子里,不过没关系,等你长大我们一家人再来一起看这条片,一定也会好温馨是不是?”易有台笑声爽朗。揽住身边的黄嘉龄,两人不时温馨对视,流露出一种小夫妻之间,新生命即将出生的甜蜜。
仅仅是开场白的第一句话,就让易仲玉酸了眼眶。谁知道只是这一句竟然一语成谶。易仲玉很清楚的记得这些时间节点,再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易有台就会因车祸“意外”身故,而黄嘉龄早产之后也会抑郁而终。
这条片,是这对夫妻留在世界上的,在他们的孩子出生前的,最后一条影片。
他们一家人再也没有机会能够坐在一起回顾二十年前的温馨,一切都只是,幻想。
易仲玉抹去眼角的泪水,继续看。
画面里,易有台拿着一个拨浪鼓,对着镜头笨拙又认真地摇晃着,不时看着黄嘉龄,脸上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和期待。
黄嘉龄则轻轻抚摸着肚子,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和憧憬:“bb,你要乖乖的,快点长大,爸爸妈妈好期待你出来。到时候我们带你去公园玩,教你读书写字……不管你是男孩还是女孩,爸爸妈妈都会永远爱你。”
“对呀,”易有台笑的眉眼弯弯,“我们的宝贝,不论你今生决定以后要做什么事,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我们的宝贝,爸爸妈妈希望你来世上一遭,只有快乐,没有烦恼!”
“merry chrismas~”夫妻两个从背后拿出两个烟花筒,拉下拉环,彩带漫天飞舞。
录像带不长,大概也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长,在飞舞飘落的彩带中定格,两夫妻相视而笑,画面温暖又欢心。记这条片里夫妻俩对着镜头,谈论着对未来孩子的期许,规划着简单却幸福的生活。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平凡温暖的叮咛和毫无保留的爱。
易仲玉怔怔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这最后的画面刻进灵魂深处。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没有父母的日子,习惯了独自背负仇恨前行,可此刻,看着屏幕上那两张洋溢着幸福和期待的脸庞,鼻腔无法控制地涌上强烈的酸涩感,视线迅速模糊,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滑落脸颊。
陈起虞安静地坐在床边,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递过一张柔软的手帕。
病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易仲玉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他忍不住,抱住身边的陈起虞。
“昨日听到你说梦到爸爸妈妈,所以我去找了这条片。”陈起虞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这盘录像带早些时候已经被烧毁了,我花了很长时间、尝试了很多次都一直无法修复,但是很奇妙,今天上午技术组突然发来消息说成功寻回了录像带里的内容,我想,也许是你的爸爸妈妈在天有灵,希望以这样的方式来和你最后见一次面,说一次话。”
陈起虞的话语温柔且肯定,“你要知道,你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好、很温暖的人。他们若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无论你选择什么样的路,做什么样的事,都绝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他们绝对不会怪你,只会心疼他们的宝贝受到这么多的辛苦。”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易仲玉心中那道紧闭的、名为“孤独”与“负罪”的闸门。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重生复仇,是为了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是为了偿还那份血债。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父母对他唯一的期望,或许仅仅是他能平安、快乐地活着。
他猛地转过身,不顾背部的疼痛,用力扑进陈起虞的怀里,将满是泪水的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肩膀因哽咽而微微颤抖。
陈起虞先是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收拢手臂,将他紧紧圈住,大手在他因哭泣而轻颤的背脊上方轻轻拍抚,像安抚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不全是……为了他们……”易仲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这一次……更多是为了我自己……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也要……抓住我真正想要的……”
他真正想要的,此刻就在这个怀抱里。
陈起虞没有问他想抓住什么,只是收紧了手臂,低沉地回应了一个字:“好。”
那一晚,易仲玉在陈起虞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沉沉睡去。他做了一个很长很甜的梦,梦里没有大火,没有冰冷的雨水,只有阳光明媚的草坪,易有台和黄嘉龄微笑着看着他,而陈起虞就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一家三口,不,或许是四口,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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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瑷榭儿商场内外,旌旗招展,花篮簇拥,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喜庆的气息。巨大的红色横幅如同瀑布般从焕然一新的商场外立面上垂落,上面赫然写着“瑷榭儿商场涅槃重生盛大开业典礼”。媒体区的记者们早已严阵以待,长枪短炮架设得密密麻麻。
陈衍川早早到了。这里的工作人员各自忙碌,一切井然有序,他当然不可能真的有机会亲自对开业流程指手画脚,甚至当有人询问一些细节敲定时,他也拿捏不准,只能跟人家说,“你看着办吧。”
负责人一头雾水的走了。陈衍川还沉浸在媒体长枪短炮的注视里。
他安排了几家媒体,一会就有人过来给他进行专访。采访内容都是照本宣科,他昨晚匆匆看了一眼,记了个大概。
光彩夺目,精彩亮相。花瓶最擅长也是唯一的本事。
开业典礼定在11:18,广粤地区最中意借谐音讨个吉利。眼看着吉时已到,主持已经开始热场,陈衍川整了整本就无比服帖的领带,深吸一口气,准备踏上权力与荣耀铺就的红毯,,接受万千瞩目与掌声。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报纸财经版和网络头条上,都是他陈衍川意气风发剪彩演讲的照片和新闻。
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车辆驶过的声音分外清晰明朗,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