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陈衍川血气方刚,估计是没想到向来骄傲的易仲玉能跟他说这种话,少年人愣了愣神,才开口说不用谢。
这事之后两个人之间破了冰,在学校里开始形影不离。三年之后,两个人考上同一所大学。
大学里二人同专业,朝夕相对。大二那年的圣诞节,易仲玉找到陈衍川告了白。
陈衍川沉默良久,最后才点了头。当时易仲玉误以为对方只是担心被自己抢了先,所以表情不豫。
现在才想明白,他沉默的那段时间里,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拒绝。
原来所谓当年青梅竹马,全部都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
今日陈衍川不用再演深情。看见易仲玉,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往日情分没有一星半点,更没有夺人家产之后该有的一丝愧疚。
不知是故意演给易仲玉看,亦或者是真情流露。陈衍川好像真的多爱南淙,眼里是拳拳爱意,手上是温柔爱抚。这都是易仲玉未曾见过的温情,也叫人一眼就看得出来真爱是什么模样。
当着易仲玉的面,陈衍川抱了抱南淙,温声安慰,说他今天辛苦了,叫他先去车上等自己。
“我猜易先生也许想和我叙叙旧。”
陈衍川放出一个微笑,客套且无懈可击。
南淙从易仲玉的身边走过去。他脸上也带着笑,但莫名带着一种扬眉吐气。
易仲玉不记得自己欠过他什么东西。甚至说,他与南淙接触的甚少,几乎可以算作不认识。可现在看南淙的表情,却好像对他恨之入骨。
陈衍川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等南淙上了车,他便道,
“今日的事是你父亲的决定,你心里不平衡,我也没办法。”
老一辈的事易仲玉并不懂,现在说这些未免也有些太刻意。易仲玉懒得听,他不予置评,心里只揣着一件事,干巴巴问,“骏叔怎么样,我听说他病了有日子,很久没见过人了。”
陈衍川没想到易仲玉会提这件事。照易仲玉的脾气,发生这种事之后应该找他大闹一番,他甚至做好了易仲玉要跟他动手的准备。
可竟完全没有,面前人平静如一潭死水。
陈衍川本来就很薄的两片唇抿了又抿。他没预想过易仲玉会问这个问题,可转念一想,陈追骏待易仲玉委实不错,他要问倒也合情合理。
但问题的答案,他其实无从回答。
良久,他道。
“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
言毕,不远处的一辆豪车停在路边,后车窗摇下来,南淙远远喊了一声。看得出他很急切,一分钟都不愿让陈衍川与易仲玉多待。
陈衍川没道别,匆匆离去。
易仲玉望着他的背影。比记忆里似乎更高了一点。他变得好快。从懵然少年长成了人心善变的大人,长大的速度,快的可怕。
他的爱情,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陈衍川。毫不客气的讲,在十八岁的那年,易仲玉就想好了一生要如何度过。他已认定陈衍川是他的天命之子,两家是故交。两人又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没有人比他们更亲昵。
他没想过,背叛来的悄无声息。
那辆豪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易仲玉记得很清楚,那台车自己坐过无数次。而如今自己只配在路边看着,陈衍川身边人的位置也已另属他人。
从十八岁花样年华,到如今二十五岁万事休矣,满心满肺的心不甘情不愿化作无能为力的偃旗息鼓,易仲玉心头萦绕不散的是化解不开的恨。
他不相信父亲做出那样的决定,只恨没守住父辈的基业,没对得起易家没一个人,更没对得起他自己。
滂沱大雨如约而至。
水色接天像从天边往下倒水。天色也愈发阴沉,傍晚时分,即便雨停也不会再有太阳。易仲玉无处避雨,索性沿着路边行走,一直走到江边。
这场雨不小,江水翻腾,江面烟雨蒙蒙,雾气弥漫。
江边有石栏围护,易仲玉远远看着,行道树底下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正在避雨。
然而落雨天寒,小家伙被冷的瑟瑟发抖。
易仲玉走过去查看,是一只黑色的小猫,身上毛被打湿了大半,模样看起来很是可怜。从体型来看,大概只有一个多月大小。
这么小就独自出来讨生活,和幼年丧亲的易仲玉,倒没什么两样。
很容易惹人心软。
易仲玉想着不如把猫带回去,他如今虽然也无仰仗,但比起小猫流浪总归好一些。
正欲伸手一捉,小猫却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不顾被淋湿的毛发,火箭一般冲了出去,朝着马路行进,横冲直撞,跑了半程不止是不知该去哪里还是体力耗尽,就那么直愣愣地停在了路中间。
易仲玉想都没想,跟着追上。这条路时不时有大型货车经过,危险的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猫一命,想必也有六层。
毕竟众生平等。
他追上小猫,小心把黑团子抱进怀里。细细一看,小猫眉间有一撮白毛,像有灵气似的。
易仲玉愣愣。就这怔愣的一瞬间,一辆全挂疾驰而来。雨天路滑,车胎抓地力减小,以这全挂的车速来看,易仲玉全然没有躲避的可能。
易仲玉被一阵极强的冲力撞飞,滚进一洼水池中,水花四溅,很快地稀释了从他身上流出来的血。稀薄的红渐渐把一汪水潭都染红,很奇怪,易仲玉什么感觉都没有,不觉得痛,也不觉得冷,只是一动也不能动。
怀里的小猫早就跑了,易仲玉看着他穿过人群,躲进草丛中,彻底消失。
他在心里想,祝你好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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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来世
再睁眼就是在医院了。惨白的天花板,挥不散的消毒水气味,医院特征明显。
他没有躺在病房里,而是被搁置在急诊室的大厅角落。因为没有亲属认领,医院不能擅自收治。
易仲玉很艰难地坐起来,感觉自己五内俱焚,浑身痛的不像他自己的躯壳。可是意识很清醒,越痛越清醒,甚至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很奇怪,他虽然身上很痛,但竟能活动自如。他走下病床,想要开口,才发现自己好像与别人隔着一层屏障。
没一人关注到,重大车祸之后的伤患竟能在数小时之间活动自如。
易仲玉也意识到了不对,他脖颈僵硬地转头,看见满脸是血的自己分明还在床上躺着。
不知道什么力量让他灵魂出窍。他有所有的感觉,唯独不能控制自己的身躯。
易仲玉吓得愣在原地。他很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脸因为失血过多白的吓人,很多血渍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血块,黏在脸上,脏兮兮的。
一个大夫与护士从诊室里走出来,护士很为难,说这位伤者伤的很重,全身多出骨折,尤其肋骨断了三根,断骨极有可能扎进肺里,如果不及时手术会有极大的生命危险。
大夫倒是见怪不怪,说只是一个流浪汉,没有家人,不知道姓甚名谁,显然根本交不起昂贵的手术费。
护士小姐只好作罢,急诊室人来人往,她也有很多病人要照顾。
易仲玉把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说实话,委实心寒。不管是治病救人的优先级竟然高不过利益这一点,亦或是过了二十几年养尊处优的生活一朝竟被人认做流浪汉。他突然意识到,原来医院才是最等级森严的地方。谁说金钱买不来性命,有钱,就可以享受到顶级的医疗服务,没钱,就只能躺在走廊里等死。
易仲玉悲从心来。
他躺了回去,一点点感受自己生命的流逝。也许今天交待在这,未尝不是个好结局。
临死前救了一只猫,或许上帝会看在这份薄面上,准许他步入天堂。
如果,陈起虞没来的话。
来人风尘仆仆,像单枪匹马闯入殿的死士,手里一把黑色的伞就是他的利刃。伞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伞页凌乱,挂满了水珠。
陈起虞礼貌问询来往的护士,显然并未得到想要的结果。随后只好自己找过去,一个个诊室看,最终总算找到了角落里的易仲玉。
易仲玉安静睡着,双眼紧闭,茂密的睫毛一动不动,血污布满整张笑脸。
陈起虞见到易仲玉的一瞬间,便在担架床旁边蹲下来,他伸出手想要摸摸易仲玉的脸,却记挂起自己手上的潮湿。他在干净的外套上擦了擦手上沾染的雨水,才用手背很轻很轻地摩挲了一下易仲玉的脸。
很轻很轻,易仲玉几乎感觉不到。眼下,他不过想活着。
易仲玉朝人伸手,干涩的嘴唇艰难发出最后的嘶哑。
“救我。”
“好。”陈起虞笃定的说。
随后陈起虞与医生耳语几句,易仲玉终于有了生还的希望。手术室内,麻醉起效前,易仲玉做了一个梦。梦里是陈起虞的一切。
易仲玉与他不熟,唯一有印象的一次是十九岁那年夏天,陈衍川带他出国游玩,途径浪漫之都时正巧遇上在马赛游学的陈起虞。陈起虞作为长辈,连夜驱车返回巴黎,带两个年轻人好好玩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