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 第36节
作品:《同谋不轨》 路灯将赵聿颀长挺拔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横亘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是一堵沉默却无坚不摧的防风墙。裴予安鬼使神差地加快两步,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脚尖,踩上那道影子的边缘。
仿佛踩住他的影子,就能短暂地,成为他的一部分。
...慢点。
赵聿,再走慢点。
把影子留给我,陪我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他正低着头,贪玩又眷恋地踩着那片移动的影子,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鼻尖却猛地撞上一片坚实的温热。
他晕晕乎乎地撞退半步,被一只手臂捞进了怀里,接着,赵聿低沉又无奈的声线擦过他的耳畔:“不好好走路,这是干什么?”
“...啊。”被当场抓包的裴予安右手轻轻揉着耳钉,心虚地找了个借口,“热热身,开开胃。免得一会儿什么也吃不下去,给赵总丢人。”
“……”
赵聿面无表情地把人扶稳,然后指了指对面。
许言从不远处来,手里拎着一只油纸袋。冬风送来面点的香味,裴予安略一抬头,意外地问:“小笼包?”
许言笑着点点头:“刚出炉,赵总特意定的,店家刚送过来。还有...”
他取出一整盒打印名片,交到了裴予安手里:“这是您的商务名片,请收好。”
赵聿的目光也落回裴予安脸上,沉而有力。
“不想吃,就不吃;不想笑,就不笑。只有身处弱势才需要察言观色、处处讨好。而你,裴予安,不用。回去好好翻翻合同,看看你的职权到底有什么。拿起来,当你的武器。”赵聿点了点名片盒,“一会儿吃饭,把这个递过去。从今往后,你给出去的东西,不会再有人敢当着你的面,随手扔掉。”
“……”
裴予安握着那盒名片,心口鼓噪,耳边的喧嚣忽得不受控地往后退。
他意识到,赵聿用了整整一段话,在回应他无法说出口的不安。
他慢慢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攥住赵聿风衣的衣襟。他抬起头,不清不楚地问了一个近乎不相干的问题:“四天前...那个时候,你那么忙,为什么特意搭凌晨的飞机回来?”
他与赵聿五指相扣,带着那只大手,轻抚过他纤细的侧颈,强迫赵聿重温那晚带着青紫的掐痕:“是...因为赵先煦碰了你的东西,你生气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的表情近乎骄纵放肆,眼底却藏着脆弱的迷茫;他挽起的唇角柔软得不带攻击性,可腰却绷得僵直,仿佛战逃反应;他的表情明明洒脱从容,动作却说尽了忐忑与无措。
他本可以不问。
不问,就不会受伤。
可他太想独占这片炽热的怀抱,于是他用逃跑的姿势,拼命地留下了最后一丝试探的火星。
赵聿的大拇指很轻地摩挲着裴予安白皙细腻的脖颈,眼神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怜惜与温柔。
他将眼前这个浑身是刺却又柔软得一塌糊涂的人拥进了怀里。
那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体温和绝对占有意味的拥抱。
“我养的人,轮不到别人来糟践。”
然后,他低下头,慢慢地吻过裴予安的发顶。
“你是我的人,该开始学着利用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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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安得学会爱自己。
快了。
已经快了。
第36章 你真是他的人?
清晨未至,夜色犹沉。
长阳区别墅的会客厅内,灯光温和,一如屋主行事低调的风格。实木长桌前围坐着四位年轻女性,面前各自摊着笔记本电脑与一摞摞打印资料,她们目光紧盯屏幕,时不时低声交换一句,或翻阅参考算法模型。房内不时响起敲击键盘的碎声,还有林瑶手机那头传来的忙音与语气克制的交涉。
又是一个超过三十分钟的电话,她握着滚烫的手机走来走去,额角渗出细汗,声音嘶哑:“...小吕姐,不需要你提供所有数据片段,只要你能证实他们当时有疑似违规调用模型的授权记录,就行。”
“嗯,我知道你已经离职了,但这份声明我们会匿名处理...”
“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出卖你的...”
电话似乎被倏然挂断。
林瑶怔愣地握着手机,几秒后,缓缓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脸色苍白。
裴予安端着一杯温茶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没找到愿意作证的人吗?”
林瑶神情惨淡:“宏资智脑现在越做越大,是国内这个行业的中上游了。哪有人敢拿着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内部举报...要是被封杀,普通人这辈子就完了。”
林瑶旁边的女孩咬着笔,又打趣地闷笑声:“对啊。弄不好,天台又要多几位来宾。”
林瑶被逗得一笑,推了她一把:“少拿我当乐子。”
可好不容易露出的笑很快又沉了下去,她稳了稳呼吸,倔强又不服输地冷声说:“一个不愿意,我就找十个;十个不愿意,我就找一百个。被辞退的不敢说,我就找主动辞职的;辞职的也当哑巴,那我就去宏资智脑楼下坐着,找在职员工谈心。千百个人里,总有一个愿意开口的。”
忽然,裴予安插了句题外话:“赵聿前两天跟我说了句话。”
林瑶一愣:“什么?”
裴予安:“‘回去好好翻翻你的合同’。”
林瑶初时有些迷惑,可几秒后,忽得是想通了什么,眼睛一亮:“您是说...”
裴予安笑:“他们害怕作证,那就让他们不要害怕。如果他们知道,昆仑科技愿意帮他们承担付诸正义的代价呢?”
林瑶眼睛里最后一丝迷惘也褪去了。
那一瞬,她像是真的醒过来了似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从他眼底窥见了某种潜藏在风平浪静之下的力量。
“没错。现在,我们已经是昆仑科技的子公司了。这是比宏资还硬的靠山。这里技术岗位空缺,薪资可以谈,还有内部律师团队保他们周全。搞倒宏资,搭上昆仑——他们,为什么不敢赌一场?”
角落里女孩们精神一振,连夜攻关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她们聚在一张长桌前重新排版数据,开始撰写一份更具效力的对照报告,用模型拟合逻辑拆解数据异常,在一行行代码和数字里寻找破绽,提炼属于自己的反击武器。
几夜鏖战,转天,天色刚亮,东方的云层泛起一丝薄白。
裴予安醒得早。他换了件浅色居家毛衣,披在肩头,轻手轻脚地下楼,
书房的窗帘拉得紧实,空气里仍残留一夜未散的热茶与纸张味道。沙发上几人东倒西歪地睡去,有人枕着电脑,有人靠着扶手,甚至还有人抱着打印稿就睡着了。空气里是大战后的静谧与疲惫。
而就在此刻,尖利的门铃声格外突兀地划破了这片安静。
林瑶是浅睡的人,眼睫一颤便睁开了。她揉着脸上的两道浅浅压痕,缓了几秒才慢慢撑起身,嘶哑迷茫地问:“...裴先生,几点了?有人来了?是赵总回家了?”
“他忙,估计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了。”裴予安食指挑开纱帘,垂眸望了眼大门口,唇角微抬,像是早有预感,“是赵先煦。他也该来了。”
提到这个名字,林瑶本能地皱起了眉。
她可没忘记,上次赵先煦来过,一身暴躁,对裴予安又掐又碰,让人无比厌恶。
她立刻抚平袖口的褶皱,冲去卫生间快速洗漱,一分钟简单打了个底妆,从包里翻出那只熟悉的辣椒防狼喷雾,站在裴予安身边,低声说:“我跟你一起去。”
门被打开时,外面寒气扑面。
赵先煦难得脱下了他身上的那身潮牌休闲服,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的西装,但颜色依旧跳脱,酒红色外搭配淡黄领带,明明衣着价值不菲,偏被他穿成了游乐园跳楼机的油漆色。
他神情兴奋又压不住得意。他眼睛直直地看着裴予安,伸手要去够他的手,却被裴予安不动声色地避开。
赵先煦一怔,像是不敢置信地,反问他:“你敢躲我?”
裴予安微笑:“嗯。我最近升职了。”
“啊?”赵先煦反应了半天,也没懂,“你说什么梦话?找死啊?”
“您有什么事吗?”
裴予安没接他的话,也没像从前那样低眉顺目、温声讨好。
他淡淡地站在门边,晨风拂过他的碎发,眉宇间浸润着沉静温和,气场从容,多添了几分不可侵犯的神圣。
赵先煦愣住了,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那个小家伙,好像真跟从前不一样了。
不再像是一朵依附大树的软藤花,此刻独立于世,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强势,又美又狠,更让人挪不开眼了。
...不得不说,赵聿真他妈会调教人。
他伸手要去轻抚裴予安的侧脸,林瑶立刻掏出防狼喷雾,对着空气一洒。鼻腔像是被轰炸,他捂着嘴闷咳,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滑。
“裴予安在我面前撒野也就算了,你他妈又是谁?!”
从没丢过这么大人的赵先煦狞笑着走向林瑶,一巴掌高高扬起,后背却被一只尖锐森冷的刀尖抵住。刀刃有血,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腥臭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让赵先煦脸色一变,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裴先生。”魏峻微胖发福的脸上弯起一个相当敦厚的笑,“钱师傅说,今晚吃鱼。我刚杀了一条,您看是让他红烧还是清蒸?”
“清蒸吧。”裴予安温声笑,“阿聿不喜欢那么重口的菜。”
“好的。”
魏峻问完,刀也不收,就那样笑呵呵地站着。他的手非常稳,刚刚好保持着刀尖悬点在西装上,却又完美地没有刺破布料。
赵先煦僵硬地抬头,再看向裴予安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你真是赵聿的人?”
裴予安不置可否,却掸了掸被赵先煦碰过的小臂。那动作、神情,几乎和赵聿一模一样。
赵先煦骤然‘哈’地笑了一声,神情极尽荒唐,像是听闻了世界第一大笑话。
“赵聿就是一时兴起玩玩你,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玩一天,是一天。至少今天,我还是他的心肝宝贝。”裴予安上前半步,在他耳边低声笑,“我劝您别对我动手动脚的,他会不高兴。这样吧,要不,您等他玩腻了,再来弄死我?”
那双挑衅的眼睛带着狡黠的笑,简直是在勾引人。
赵先煦从来没见过裴予安这一面。
这一刻,他像是被蛊住了,眼神发直。比起下流,他此刻的神情更近乎于虔诚的沉迷。直到裴予安咳了声,赵先煦才恍然回神,冷着脸朝身后吼:“还不把刀拿开!”
魏管家一动不动,只看着裴予安,只听他的指示。直到对方微微点头,魏峻才收了菜刀,安静地端起脚边的洗菜盆,搁在石阶上,蹲在一边刮鱼鳞。
一刀,两刀,三刀,听得赵先煦头皮发麻。
他不想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再呆下去,下意识牵起裴予安的手就走,可那人微微挣开,赵先煦才想起什么似的,‘切’了一声,挥了挥自己所剩不多的面子,冷嗤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