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品:《黄昏时刻爱追人》 谢灵归眼底难以抑制地涌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他迅速低下头,哑声道:“我知道……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他理智上明白所有道理,情感上的剥离却仍需时间。那毕竟是整整六年的时光,是他倾注了所有热情与心血的爱情。
楼海廷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极其短暂地握了一下谢灵归的肩膀,那是一种楼海廷式的宽慰。
“走吧,谢顾问,上班了。”
童舒兰初步筛选出的几位候选人确实资质出众,有顶尖咨询公司出身的数据分析专家,有深谙国际航运规则的资深法务,还有来自北景近几年联合景城海事大学培养的技术大牛,不过却始终没有让谢灵归完全满意的对象。
间隙,他留意到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新闻推送。正如楼海廷所预料,十点刚过,财经快讯便爆出“顾氏集团宣布暂停对楼氏第二笔注资,启动独立财务评估”的消息。资本市场瞬间反应,楼氏旗下相关股票应声大跌,连带南湾港的股价也再度下挫,市场恐慌情绪蔓延。
几乎同时,陈朝玉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
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灵归手指停顿了片刻,最终只是回复了一句“保护好自己,做好所有记录留存”,而后平静地划掉了通知,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下一位候选人的简历上。一个上午的面试结束,他把童舒兰叫到办公室,叫停了常规流程,反而让童舒兰依据他的要求,面向整个北景集团重新筛选简历。
第34章 顾家交锋
“见到顾振涛,不必主动发言,除非他直接问你。”电梯下行时,楼海廷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多观察,顾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暂停注资是共识,但后续如何选择,分歧很大。”
“明白。”谢灵归颔首。
顾振涛将见面地点定在了一家极为私密的江南园林式会所,高墙深院,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窥探。
下车时,楼海廷极自然地顿了一步,等谢灵归走到与他并肩的位置,才一同向内走去。王奇则沉默地跟在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穿过曲折的回廊,假山流水,清幽静谧。侍者引他们进入一处临水的轩馆,顾振涛已经到了。
他把主位留给了楼海廷,年约六旬,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中式盘扣的上衣,见到他们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海廷来了,坐。”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目光随即落在谢灵归身上,客套道,“这位就是谢顾问吧?果然年轻有为。”
谢灵归微微躬身:“顾老过奖。”
“顾叔。”楼海廷也微微颔首,态度是晚辈对长辈的礼节性尊重,但姿态上却是不折不扣的高了半级。
寒暄过后,侍者悄无声息地布好茶点,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尝尝这泡凤凰单丛,今年春茶,难得的好东西。”顾振涛将两盏茶推到他俩面前,动作行云流水。
楼海廷端起茶盏,先观色,再闻香,最后才浅啜一口,动作从容:“蜜兰香型,回甘悠长,好茶。顾叔好品味。”
顾振涛也呷了一口茶,缓缓开口,直奔主题,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海廷,楼氏的情况,想必你也清楚了。不是顾叔不讲情面,实在是绍亭这次……太令人失望。釜山港的窟窿越捅越大,南湾港的股价一路下行,恒丰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叹了口气,“董事会压力很大,我也是不得已。”
楼海廷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资本市场总是反应过度,顾老经营企业几十年,应该比我看得更透彻。”他顿了顿,再次抬起茶杯。吹了吹滚烫的茶面:“不过顾叔的难处,我完全理解。商场无情,优先自保是常态。”
谢灵归在一旁默默听着,忍不住暗叹,楼海廷好一个四两拨千斤,不露急切之态,也根本分辨不出他对顾家是谅解还是讽刺。
“你能理解就好。”顾振涛叹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绍亭那孩子,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时候太急功近利,听不进劝。若是他早有你这份沉稳,也不至于……”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暂停注资是不得已的决定,但楼氏这块招牌,毕竟经营了几十年,底下还有那么多员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真的垮掉。”
话到这里,楼海廷静静听着,指尖在紫砂茶杯沿上轻轻摩挲,没再接话。
亭子里有片刻寂静,只有煮水的咕嘟声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楼海廷安静品完手里的一盏茶,缓缓放下茶杯,才重新开口:“顾叔有什么想法?”
“想法谈不上。”顾振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顾家暂时冻结资金,是为了避免更大损失,但并非要彻底放弃南湾港项目。这个项目的长期潜力,我还是看好的。只是……需要一个新的更稳妥的合作模式。”
他终于图穷匕见:“海廷,北景的实力,我是知道的。顾家愿意提供必要的支持,包括我们在南湾港的部分投票权,以及……说服其他几家小股东站队。当然,前提是,北景能拿出一个足以让大家安心的方案。”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只要楼海廷接手,并确保不会像楼绍亭那样失控,顾家就愿意转换阵营,甚至助力北景整合南湾港。
谢灵归安静地听着,心中凛然。顾振涛不愧是老狐狸,一番话既撇清了顾家落井下石的嫌疑,又将选择权抛给了楼海廷,同时暗戳戳地抬高价码,试图在北景未来的布局中抢占更有利的位置。
楼海廷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仿佛在权衡。轩馆里只剩下窗外潺潺的流水声和极轻微的呼吸声。
“南湾港的问题,根源在于陈旧的管理模式和失控的成本。”楼海廷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项目,“北景的ai智能清关系统和现代化港口管理经验,确实可以注入新的活力。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顾振涛:“顾叔,现在的南湾港是一个巨大的负资产。接手它,首先就要承担沉重的债务和遗留问题。北景不是救世主,我的股东们也需要看到明确的回报预期。所以,单纯的财务注资或者管理权过渡,意义不大。”
顾振涛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楼海廷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更显从容,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要救,就要从根本上救。北景可以牵头,对南湾港及其关联资产进行彻底的重组。债务剥离,不良资产处置,引入北景的技术和管理体系,将其整合进北景正在规划的‘环东海港航一体化智能枢纽’蓝图之中。只有这样,才能最大化盘活资产,提升其整体价值。”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条件:“在这个重组方案中,顾家持有的南湾港股份,可以按照一个公允的,但必然低于当前市价的比例,转换为新组建的枢纽管理公司的股权。同时,顾家需要利用自身的影响力,协助北景平稳接手楼氏留下的其他烂摊子,稳定员工情绪,处理好与地方政府的关系。”
谢灵归心中一震。楼海廷这哪里是谈判,这几乎是拿着收割机进场。他不仅要将南湾港吞下,还要借着顾家的手,低成本地清理掉楼氏的其他负资产,并将顾家自身也绑定在他的战车上,用未来的画饼来换取顾家当下实实在在的股权折价和资源支持。
顾振涛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显然,楼海廷的开价比他预期的要狠辣得多。他沉吟着,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楼海廷似乎不经意地侧过头,看了谢灵归一眼。谢灵归接收到他的目光,心领神会。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地开口,打破了沉默:“顾总,北景的方案,看似苛刻,但或许是当前形势下,能让南湾港项目乃至相关各方损失最小化、并且唯一可能实现未来增值的选择。”
顾振涛的目光转向他,带着审视和一丝微妙的不悦。
谢灵归不卑不亢,不慌不忙,分析道:“根据目前的公开数据和北景的初步评估,南湾港的实际债务和或有负债,远超其账面资产价值。如果走破产清算程序,现有股东的权益很可能归零。恒丰目前虽然在二级市场兴风作浪,但他的目标显然是低价吸筹后快速套现,或者夺取控制权后拆分出售资产,绝不会像北景这样投入巨资进行长远的技术改造和整合。届时,顾家的投资恐怕血本无归。”
他顿了顿,观察着顾振涛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到对方眼神闪烁了一下,继续加码:“而北景提出的‘环东海枢纽’计划,已经获得了一些政策默许。融入这个计划,南湾港将不再是孤立的困境资产,而是未来航运核心网络的一个重要节点。其长期价值,绝非目前陷入困境的南湾港可比。股权转换虽然短期内看似折价,但换取的是未来进入一个更具增长潜力平台的机会。这其中孰轻孰重,顾总一定比我们算得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