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像上位者所有欲望满足后会对一切产生厌倦一样。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江荷觉得自己更像是之前生病时候只会在情动的时候分泌出病变的信息素一样，她不再是单纯被欲望驱使的野兽，而是把欲望和感情分离的人。

    伴随着后面不断加强的康复治疗，那些浓度强度逐渐递增的信息素注射在腺体里，她除了腺体被刺激到的疼痛，信息素日复一日变得稳定，最终趋于平静，假性易感期的症状也随之消失——

    江荷确定了，她彻底摆脱了信息素的影响。

    在一个月后，江荷不仅出院了，还恢复如初，除了消瘦了些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也是在她出院的第三天，津云下雪了。

    一般初雪都不会很大，今年却不一样，从第一片雪落下到天地间都被覆上一层厚厚的银白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江荷只有在出院的当天回了家，现在她住在自己租的一个五十平左右的公寓里。

    这个公寓是她在一个多月之前就租下的，当时她预感自己的病情会越来越严重，每当不舒服的时候她都会回这里单独待着，不光是不想让别人，尤其是亲近的人看到她发病时狼狈的丑态，还因为她病变的信息素越来越不受控制，她不想影响到别人。

    现在病好了，江荷也没有把这个房子退了，一方面是不想浪费押金，一方面是她没以前那么想回家了。

    江荷打开电视，安静过头的房间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然后她起身去厨房，准备简单煮个面吃，余光一瞥，发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雪人。

    不，不是雪人，是人。

    那人站在楼下，头上，衣服上都不可避免沾上了雪，现在又是晚上，借着外面昏黄的路灯差一看很像是一个雪人。

    那个雪人对她的视线极为敏锐，几乎在她看来的瞬间便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一双不属于冬日的翠绿映入眼帘。

    是纪裴川。

    江荷也不知道他在下面站了多久，来了又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怕他给冻出个好歹，赶紧穿上外套匆匆下了楼。

    “怎么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她皱了皱眉，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想也没想就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到嘴边哈了口气，搓了搓。

    手上湿热的气息让纪裴川眼眸也染上了湿意。

    他张了张嘴，想问很多。

    问她为什么放着他不用，非要去找抚慰omega？想问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搬家了也不告诉他？想问她究竟是怎么看待他的，他的存在对她产生了意义还是带来了困扰？

    最后纪裴川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哑然道：“下雪了。”

    “是初雪。”

    他紧握着江荷的手，呵出的白雾把他瓷白的脸氤氲不清。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关于初雪的两个说法吗？”

    一起看初雪的人会走到最后，在初雪的时候亲吻会得到幸福。

    “当时我没吻下来，你说你也庆幸没有下雪，现在呢，你的想法有所改变吗？你会觉得我出现在这场雪里很煞风景，还是庆幸我的到来？”

    江荷看着他许久，抬手扫掉他睫上的细雪，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我只庆幸我发现得还不算晚，不然某个笨蛋恐怕就要冻成冰雕了。”

    第151章 番外之后日谈（3）……

    后日谈（3）

    江荷把纪裴川带进了屋， 然后打开了空调。

    水刚烧开，她给他倒了一杯放到面前，提醒道：“一会儿喝， 小心烫。”

    她的语气很温和， 一段时间不见她的头发长长了一些，此刻用发绳松松地绑着， 一缕头发滑落在脸颊， 勾勒出她有些清瘦的面容。

    纪裴川捧着水杯暖手， 冻僵的手很快恢复了知觉变得暖和起来。

    身体的温度也在逐渐回温。

    他打量着这间狭窄的连他浴室面积都不及的屋子，墙上贴着几张星空的照片， 窗帘是米白色的，桌子上的小白瓶里插着一支腊梅，刚才江荷下楼的时候从她身上闻到的花香应该出自这里。

    这让以为她身上沾染上了omega信息素的纪裴川松了口气。

    他不请自来就是因为得知了她找了抚慰omega。

    江荷自从进行康复训练后就不怎么见人了，尤其不怎么见他和厉樾年，乔磊说是她目前每天都会注射信息素刺激选题活性， 他们和她做过完全标记， 估计很难接受她身上出现别的信息素， 即使她只是注射的医院调配的拟态信息素。

    完全标记过的omega对alpha的占有欲几乎达到病态，乔磊也是为了他们好。

    厉樾年不知道怎么想的，纪裴川光是听到江荷注射了医院仿制其他omega的信息素样本调制的信息素后本就严重的依赖期变得更糟糕了， 这些天都是靠着江秋桐从家里给他拿来的一些留有江荷气息的衣物筑巢才勉强撑过去。

    其实他完全不用这么痛苦的，只需要在江荷康复训练做得差不多的时候， 她给他做一个标记就足以让他轻松地度过依赖期。

    纪裴川也在等她找他。

    结果等来的却是她选择了抚慰omega的消息。

    他的依赖期是前两天才结束的， 之所以今天才找江荷是怕见到她时候会出现二次依赖期， 等信息素彻底稳定下来才过来的。

    在来之前纪裴川又生气又委屈，他在心里骂了江荷无数次渣a，拔吊无情， 用完就把他扔掉简直就是个十足的混蛋，王八蛋。

    然而当他真的来到江荷家楼下的时候，他又变得胆怯起来。

    痊愈后的江荷给人的感觉和以前的江荷很不一样，尽管她对待他的态度比以前要温柔不少，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变了。

    原本那个江荷即使并不像他喜欢对方那样喜欢自己，却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的，现在的alpha和他之间看似亲近了不少，实则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难以触碰。

    而且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江荷呢？

    当初是她想要完全标记他们吗？是他们担心江荷不会完全标记他们，所以才在最后关头告诉的她，她别无选择，不得已承受了他们所谓的牺牲和恩情。

    虽然做出这种先斩后奏的决定的家伙是厉樾年，可他也是默认，甚至欣然接受的。

    在冷静下来之后，纪裴川从一开始的怒气冲冲变得惶恐忐忑。

    她生气了吗……因为治疗时候他们违背她的意愿的事情？

    他捧着杯子，隔着水汽不安地注视着江荷，他自以为很隐蔽，后者瞬间便觉察到了。

    “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啊没。”

    别说晚饭了，纪裴川早饭午饭都没吃，不饿，也没有胃口吃。

    “这样啊，我正好也没吃，你吃面吗，西红柿鸡蛋面？我给你也下一碗，还是你想要吃点别的？”

    她看了眼外头黑漆漆的天色，说道：“这时候出去买来做可能来不及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想到了什么，江荷笑着道：“你放心，我不会吝啬的给你点几十块的垃圾食品的。”

    纪裴川一下就听出她是在调侃之前他嫌弃学校食堂的饭菜的事情，红着脸道：“别说的我好像多挑剔多难伺候似的，我只是嫌食堂人多气息杂乱才不想去的。”

    他飞快看了江荷一眼，低头喝了口水，闷闷道：“面就好，这么冷的天就别麻烦外卖小哥了。”

    “好，那你在这里看会儿电视吃点水果，几分钟就好。”

    纪裴川嗯了一声，等到江荷进了厨房后视线不自觉黏了上去。

    五十平的房间厨房狭窄的只能挤进去一个人，女人修长的手指在水龙头下，只是简单清洗西红柿而已，因为西红柿太过鲜红，让女人本就白皙的手更加的无瑕如雪。

    江荷背对着他，这个视角让纪裴川无端想起她在画室的隔间换衣服的时候，自己像个偷窥狂一样偷看她的场景。

    他当时以为江荷被那个发情的omega刺激到信息素溢出，想要知道她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所以才做了那种不体面的蠢事。

    对了，信息素。

    听乔磊说江荷的信息素发生了改变，那她现在的信息素又是什么味道呢？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纪裴川以为自己已经了解的alpha再次变得陌生了起来。

    信息素陌生，人也陌生。

    等级的改变会给人带来这么大变化吗？还是这才是江荷原本的样子？

    在纪裴川胡思乱想的时候，面已经端上了桌。

    江荷招呼他来吃饭，他吃得食不知味。

    omega的心不在焉太过明显，江荷问道：“是面不和你胃口吗？”

    “不是，很好吃。”

    怕江荷不相信，他夹了一大筷子面往嘴里送，然后朝着她挤出了一个笑容。

    江荷盯着他不自然上翘的嘴角，把碗里还没动的煎蛋放到他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