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刺得眼睛生疼,那光芒如针般乱扎,他们只得捂住眼,这样以来,便没什么防御力。

    法阵内屏蔽了声音,洛昕瑶只好用意念传递信息。

    “残月,快去打断法阵!”

    残月收到指令后,飞速来到一角,它用枪尖去推,但那鬼早已化为虚体。

    残月围着那鬼转了一圈却无从下手,只好望向别的角落,刚想挨个试一遍,便被人握住了。

    那双大手布满了粗糙的纹理和干裂的口子,如砂纸般的触感让残月警铃大作,它奋力挣扎但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那双手只是有干皮脱落。

    “别动,好好看戏。”

    那双手的主人压低声音,话语里充满警告,但又有点兴奋。

    残月不敢乱动,其他人的生死与它无关,但法阵中有自己的主人。

    “还真是听话啊,可惜了,认了个废物,要是跟了我,保你成为天下第一神器,怎么样啊?”

    那人轻轻摩挲着枪杆,轻蔑一笑,不将洛昕瑶放在眼里。

    残月没有丝毫犹豫,浑身上下都在抵触那人。

    但如今这情况只能隐忍不发,残月默默寻找着机会。

    “别和我耍小心眼,不然……”

    那人并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好好考虑吧。”

    那人说完便松开了残月,缓步退入黑暗。

    彼时,法阵如燃烧的蜡烛,被一点点夺去光芒,最终消散隐去,只留下一片寂静与空旷。

    洛昕瑶徐徐睁开眸子,眼前的景象令她惊愕万分,声音不自觉染上一丝颤抖,还稍有些口吃。

    “大…大家,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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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句出自宋代张元干的《登垂虹亭二首》[三花猫头]

    第5章 与我何干? 他嘴硬,她逼问,他插翅难……

    鬼童们像是被风轻轻吹散的烟雾,眨眼间,便化为虚无,各奔东西。周围一切依旧,可缘分却再难觅。

    清月出山,照我荒凉。

    “为什么……不该是这样的!”

    洛昕瑶流下两行清泪,直视前方,并无阻碍。这一下的落空感包围了她。她塌下腰来,脚步虚浮,原地踏了几步,转了数圈,两袖甩来甩去。

    “我……我不讨厌你们了,你们别躲了,出来好不好?”

    洛昕瑶妄图寻找存活下来的幸运儿,翻来覆去,只有泰然处之的谢翊卿伫立在窗棂前。洛昕瑶不懂谢翊卿的漠不关心,也无心境去赏月。

    “你对别人的性命都这么漠视吗?”

    洛昕瑶气得面色铁青,捏紧了衣角,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嘶啦。”

    洛昕瑶竟硬生生扯下一块布料。那布料如崩断的琴弦,带着点无奈,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动了谢翊卿,可他仍背着身。

    “他们的死,与我何干?”

    谢翊卿语气平淡,在仿佛诉说一件小事,他甚至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摆明了态度。

    “谢翊卿!他们还是群孩子,你我都清楚那法阵有什么作用!”

    那法阵会吸食鬼童的性命,相当于鬼童们再死了一次,无法进入轮回,这也是最令洛昕瑶崩溃的一点,他们还那么小,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嗯,我知道。”

    谢翊卿看了洛昕瑶一眼,随后便事不关己地抬脚就走。

    “你站住!谢翊卿,你听到没有!”

    洛昕瑶连忙上前,拦住谢翊卿的去路。

    她蹙起眉,直勾勾地盯着谢翊卿,眼神凌厉如鹰,一种坚定的信念支撑着她。

    对上眸子的那刻,洛昕瑶愣了一瞬,对方的眼里像是荒无人烟的沙漠,没有一丝生机。

    “谢翊卿,我问你,如果,今天死的人是我呢?”

    ……

    空气瞬间凝固,两人的距离仿佛被拉得很远。

    “你与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你是人,他们是鬼。”

    谢翊卿说得轻松,语气中满是疏离感。他原以为洛昕瑶会反驳,可等了片刻,洛昕瑶却毫无反应。

    “呵,无话可说了是吗……”

    谢翊卿瞥了一眼洛昕瑶,看着对方黯淡无光的眼神,质问的话被堵在喉咙口,堵塞感令他的嗓音略带沙哑。

    “你不是自诩天下第一吗,怎么这么容易就哭了?”

    谢翊卿轻声细语,像在月光下的呢喃,又带着些无措。

    他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那个活泼好动、大大咧咧的小师妹呢?

    为什么要因为一群不相干的鬼而伤心流泪?

    谢翊卿感觉很奇怪,原主对瑶瑶的态度明明是厌恶、仇恨。如今,他下意识的心疼又是为何?

    谢翊卿目视着洛昕瑶,只见洛昕瑶的脸上有血迹滑落,仿佛是她心中无法诉说的痛处凝聚而成。如此凄美的画面却刺痛了谢翊卿的双眼。

    谢翊卿拿出一方手帕,那手帕小巧精致,绣了一朵初开的桃花,嫩粉娇艳,不像是他的随身物品。

    谢翊卿正准备擦去那道鲜红的痕迹,却被洛昕瑶躲了开来。血可以擦去,疤痕也可以去除,但这灵魂深处的痛,却如断掉的琴弦,就算可以绑起来,也不似从前那般好用。

    “是我逾矩了。”

    谢翊卿的心隐隐作痛,他从小拉扯大的师妹,如今竟如此疏远自己。

    “师兄,就算是天下第一,也会有七情六欲。”

    “世人不是常说,大道者最是无情么?”

    洛昕瑶摇摇头,不表示赞同。她唤回残月,整个人像花儿枯萎了似的。残月围着谢翊卿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指着谢翊卿的胸口,敌意满满。

    “残月,你的意思是……”

    残月晃动身躯,算是默认,随后仰起头,离目标又近了几分。

    “难怪呢,难怪你这么不在意他们的性命,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洛昕瑶迈着沉稳的步伐,脚步声像是远处滚滚的闷雷,低沉有力。

    她的声音极大,屋内传来回响,四周皆是她的不甘与愤怒。

    洛昕瑶握住残月,骤然将枪头往上一抬,直指谢翊卿的下巴,贴着他的皮肤,没有留一丝距离和情分。

    洛昕瑶因这突如其来的背叛而感到愤恨,她的面容逐渐冷峻起来,眉宇间透出一丝锐利,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说啊,你说啊!!”

    洛昕瑶的声音仿佛被风沙打磨过,变得嘶哑又粗糙。

    因情感波动过大,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珠如春雨般悄然滑落。

    洛昕瑶的手果然在抖。

    眼前之人,毕竟是与自己风雨同舟十载的兄长。

    如果要她下手,那她做不到,她洛昕瑶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残月感受到洛昕瑶的犹豫,也失去了初始的那般敌意。而谢翊卿始终沉默不语,并无作为。

    “师兄,虽然我下不了手,但师门不会纵容你!”

    洛昕瑶迈开步子就要往回走,却在杂草堆里发现了一个“惊喜”。

    虽被杂草掩着,但那抹熟悉的蓝色令洛昕瑶不得不止住脚步。

    洛昕瑶在杂草堆前蹲下身,在即将碰到香囊的那瞬间,一个多脚的虫子咬了她。

    棕黄色的身躯宛如古老的琥珀,它的腿多而密,十分有力,有序排列着,像是锋利的钢针。它灵活地扭动着。它却在即将逃脱时,被谢翊卿一剑斩断了身子。

    两人还未看清那虫子的样子,它便化为乌有消散了。

    “万一是条有毒的,那可惨咯,多留点心吧,小师妹。”

    谢翊卿极为刻意,他将“小师妹”一字一顿地叫着。

    似是觉得这还不够让洛昕瑶绝望,谢翊卿又补充道,“对了,别指望我能给你解毒,你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不要你管!”

    洛昕瑶垂眸,刚才被咬的地方已有两个小红点,伤口稍微溢出了点血,刚好又染在那“惊喜”上。

    原来那“惊喜”不过是个钴蓝色的刺绣香囊,那蓝色并不常见,鲜艳却又暗沉,过于引人注目了些。

    上面又绣了个粉嫩的荷花,洛昕瑶一猜便知道这香囊的主人是谁——江淮姩。

    毕竟这么博人眼球,洛昕瑶自然是注意到了。她还没蠢到连代表物都怼脸上了,自己还想不出凶手的地步。

    “江淮姩……看来我们要去天剑宗一趟了。”

    “不是我们,是你,你一个人。”

    【宿主大人,请与您的师妹一起前去哦~】

    “算了,我就勉为其难地与你一起去吧。”

    洛昕瑶对谢翊卿的突变不当回事,她嘴里默念着什么,脚下生风般向天剑宗走去。

    可她,似乎忘了查看自己有没有中毒。

    谢翊卿快步跟上,却在拐弯处与洛昕瑶选择了不同的方向。

    天剑宗果真气派,它凌驾于万丈高峰之上,云雾袅袅升起,为白玉契成的台阶铺上一层轻纱,洛昕瑶用衣袖拂散云雾,方见此宗之妙,由晶莹剔透的琉璃为基层,符文杂乱却又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