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巍带她走过的大江南北,看过的壮丽山河,去过的百户人家,一一浮现在脑海中,成为她强有力的支撑。

    “你将一切错处都怨在我身上,可哄骗你远嫁的是沈钊,婚后纳妾的是沈钊,三番两次对你施暴的也是沈钊!”

    “我从未……从未伤害过你。”沈盼璋望向裴氏的眸中带着悲悯。

    裴氏被沈盼璋眸中的悲悯刺痛,她痛声想要反驳:“可偏偏是在你出生后……”

    “沈钊早在认识你之前,便与杨氏情投意合,他纳杨氏进门是迟早的事,不过碍于杨氏势微,无法为他提供助力,而当时的外祖父恰恰负责沈钊外放考核之事,且外祖父当时在京中的好友恰好是沈钊的上司,杨氏与柳氏接连进门,你气恼之余,几乎数月寝食难安,当时你难产,大夫也说是因你体弱之故,还有外祖父母身故……”

    沈盼璋说到这里,拿出一封文书。

    “当初祖父母听说你在京中过得不好,想要来京为女儿讨公道,可偏偏就在他们来京的途中,有人将他们的行迹透露给了外祖父母的仇家……外祖父母死后,尽数家财全部给了沈府,连带着外祖父那些京中好友,感念你是他们的遗孤,在朝堂上对沈钊也多相提携。”

    “你什么意思!”

    父母遇害一事,一直是裴氏心中的痛,她接过沈盼璋手中的文书,想要打开,手却一直抖个不停。

    “你说的没错,秦太医的确能医治玺麟的腿。”

    不等裴氏去看那文书,沈盼璋又提起沈玺麟的腿伤。

    裴氏愕然的望着沈盼璋,随后她涕泪横流:“原来,今日你是故意的,你想要试探到底是不是我给你下的毒。”

    沈盼璋冷静地看着裴氏,一如幼时,每次她对着裴氏做出任何情绪,裴氏都是这样冷然的看着她一样。

    是啊,附子之毒下的太隐蔽了,她一直没能查到裴氏身上。

    可偏偏在被下毒后,她第一个怀疑的便是裴氏。

    而今日她说沈玺麟不能治好,彻底令裴氏失了盼头,所以她绝望了,也恨极了沈盼璋,几乎是不顾一切的,想要这个命中带克的二女儿立刻去死,以至于远不如毒附子设计的这么隐蔽,刺杀一事破绽百出。

    “我求你,我求你了!”裴氏突然跪下,想要祈求沈盼璋,“想要害你的一直是我,是我得了失心疯,玺麟没有错,他是无辜的,你帮帮他,你让秦太医救救他,他还要科考,若是残废了,这辈子就毁了!”

    沈盼璋没想到裴氏会如此跪下祈求她,她眉头紧蹙,想要让人将裴氏拉起来。

    “可你在当年将私奔一事嫁祸给盼璋的时候,想要逼迫盼璋嫁给魏炀还有我这样的人时,却不曾想到盼璋的这辈子就毁了?”

    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循声看去,高大的男人站在灯笼下,周遭被光亮笼罩。

    “明轩。”

    思念了三个月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沈盼璋原本冷寂的眸光被重新照亮,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去,严巍大步走近她,握住她的手,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髻:“我回来了。”

    严巍站在沈盼璋身边,望着歇斯底里的裴氏:“在你毒害盼璋,想要杀害盼璋的时候,却丝毫不曾顾念她是的亲生女儿!”

    严巍的出现,彻底断绝了裴氏求情的念头,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手下沾了多少血,是如何冷血。

    “来人,将裴夫人关起来,裴夫人病了,需要静养。”

    严巍杀伐果决的吩咐,几句话便将后院起火还有刚才沈盼璋遇刺一事处理妥当。

    等回到摄政王府,已经是半夜,马车停在院内,夫妻二人下了马车。

    沈盼璋正要下马车,严巍背过身拍了拍后背,示意要背她,

    沈盼璋很乐意不用下地走路,乖乖抬手臂勾住严巍的脖颈,趴在严巍后背。

    从沈府回来的路上,沈盼璋话并不多,仅有的几句也是问他这三个月在外的事,并未提及沈府之事,严巍不免担心。

    他背着沈盼璋往院子里走去,正思忖着如何安抚她。

    “明轩,嫁给你,才不是这辈子毁了,是最大的幸事。”沈盼璋的清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严巍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感性的话,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你……”

    “你这样的人,是世间最好的人。”

    原本静静靠在严巍后背的沈盼璋,突然又双脚着地,她正要纳闷为何将她放下。

    突然整个人被拉进怀里,她被紧紧拥住,严巍吻住她。

    这一次,沈盼璋抬手回抱住严巍,轻轻回应着他。

    沈盼璋曾以为,烧掉那些糟糕的一切,就能忘掉那些令她绝望、令她挣扎、令她痛苦的日子,可当她亲眼看着大火将小院吞噬时,心中却并没有太多波澜。

    直到严巍出现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那些过往的痛苦她早已不在意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值得她在意的,只有眼前人。

    第55章 终章

    几日后,沈钊听到府中消息,急匆匆赶回沈府。

    严巍的人已经离开,裴氏被解了禁足,但她却闭门不出,就连沈钊也不见,被拦在珮锦轩外的沈钊心绪不宁。

    他知道的并不多,但从府中被烧毁的院子,还有沈盼璋来府后又连夜离开一事,能多少猜测到什么。

    他心有忐忑的让人去查裴氏这些日子做的事,知晓裴氏又是下毒又是暗害,惊得他后背发凉。

    沈钊几次三番想要去见严巍,但自始至终严巍都不曾见他,他想要去见沈盼璋,但连摄政王府的门都进不去。

    急怒中,沈钊踹开了裴氏的门……

    次日早朝,沈钊缺席,有人来秉皇帝,说昨日沈府遭了贼,沈大人与贼人争斗间被刺中双目,大夫看过,说日后怕是要失明了。

    此事一出,京中传闻纷纷。

    早朝后,在众人的侧目中,严巍负手走出皇宫,他环顾一圈,周围人打量的人纷纷避开视线。

    石山走上前来,低声附耳:“昨日沈大人闯进裴氏院子,然后就是丫鬟急匆匆去喊大夫,说是沈大人双目被刺,日后再无法重见光明了……不过裴氏也伤的很重。”

    严巍闻言,面色未改,只淡声吩咐:“找京中最好的大夫去沈府,日后看好沈府,切不可再出乱子了。”

    “至于沈玺麟那边,若秦太医真有办法,便让他治治看吧。”

    听严巍如此吩咐,石山不解:“可王妃那边……”

    石山从前对沈盼璋印象很差,但自从严巍让他去调查沈盼璋的事,真相被一层层剥开,他才明白为何王妃的性子总是这样冷淡漠然,尤其是这段日子,从下毒和刺杀之事后,石山对沈盼璋再没有怨气,反倒是多了一份怜惜。

    此刻听到严巍竟然还要善待王妃的仇人,石山疑惑。

    “阿玉自幼饱受裴氏磋磨,留下的不单单是身体上的创伤。”

    周太医说沈盼璋如今恢复的很好,但严巍还在害怕,他知道那些幼年的伤痛是无法短时间愈合的,甚至有些事,哪怕愈合了,也是要留疤的,想到这里,他眸光愈深。

    “只有沈府之人好好活着,才不会让阿玉加深那种她克六亲的想法。”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放过伤害阿玉的人。

    至于沈府如今所遭受的这些,还只是开始,他会维持沈府光鲜,也有一百种法子叫他们不痛快。

    死了太便宜了,只有让他们余生赎罪,才得以补偿阿玉那些年的煎熬。

    “你先去吧,我去一趟太医院。”

    “是。”石山领命,他望着严巍离开的方向,知道王爷是去太医院找周太医。

    周太医擅长治情绪不佳和长夜难眠之症,自王爷前年从南明回来,便一直请周太医为王妃调养身体和情绪。

    石山正要离开去办事,被朝中的大人喊住。

    “石大人,上次向您打听的事,您看可有门路……”

    来人是朝中吴太傅,石山怔了几瞬,才想起来吴太傅要跟他说的是何事。

    他不禁冷笑一声:“我劝吴大人还是趁早歇了这份心思,”伸手不打笑脸人,石山多劝了几句,“王爷心思全放在王妃身上,便是当年薛观安 、翡炀之流从中作梗,都不曾叫王爷断了对王妃的心思,所以大人还是别白费力气,若是这份心思闹大了,惹得王爷和王妃生了嫌隙,吴大人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吴太傅府上有适龄成婚的两个女儿,最近想打严巍的鬼主意,堂堂的太傅,竟然还想让女儿做妾,也不嫌丢人。

    石山心中不耻。

    “我就纳了闷,这沈氏到底是施了什么幻术,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竟把王爷迷得这般……”

    “住口,吴大人若是再对王妃出言不逊,莫怪我回禀王爷。”

    石山气怒。

    “王妃的好自然只对着王爷,吴大人若真想得陛下和王爷其中,整日里盯着别人的后宅,倒不如好好教导小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