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骁王府,董氏为严巍再娶一事特意来荣骁王府小住几日,想要帮严巍好好布置一番。

    “嗯,劳母亲费心。”

    见严巍坦然接受,董氏松了口气,自那沈氏离开京城,她再没见严巍提起任何有关沈氏之事,上次她旁敲侧问,同严巍提起沈氏,见严巍态度平淡,看来是真的放下了。

    康乐和石山也是这般觉得,自沈盼璋离开后,王爷再没过问有关沈氏夫人的任何事,整日忙于公务,也常去太子府走动,偶尔还会派人送礼物去太子府给翡娇郡主。

    康乐不免感慨:“感情一事最莫测,看来王爷这次是真的放下了。”

    “再施针几次,王爷的余毒便彻底清了,日后不必再夜夜受折磨了。”

    “嗯。”严巍拢上衣襟。

    康乐正欲再说些什么,严巍起身走出去。

    正巧有下人来秉:“王爷,城门守备有要事派人来。”

    天色已深,严巍敛眉:“城门守备?有何要事?”

    片刻后,有当值的城门护卫进来,见屋中不止严巍一人,面有难色。

    严巍屏退左右。

    只听那护卫语气磕绊道:“禀王爷,我们大人在城门口……拦住了翡娇郡主,大人见事情有异,便派小人前来,先同您报备一声。”

    那城门守备是严巍的人。

    “翡娇郡主出城何事?”严巍面上疑云更重,他不知道这个节骨眼,翡娇郡主能有什么事。

    “一炷香前,翡娇郡主同……同一文弱书生想要出城,马车中金银细软还有包裹齐全,看着像是……像是要逃跑。”

    “?”

    室内静了片刻。

    “逃跑?你是想说,翡娇郡主要与人私奔?”说这话时,严巍面色未改。

    那护卫抬头看了眼严巍,见严巍无甚表情,他飞速低头:“……小人不敢乱说。”

    见严巍不再吭声,来通传的护卫有些忐忑,不知道严巍会如何处置,会不会灭口。

    严巍眼眸微眯,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思忖着,外面又有人来禀:“王爷,太子殿下派人来,请您去府中一趟。”

    严巍抬头。

    跟前的护卫又道了一句:“我们本欲将翡娇郡主扣留在城门,但翡娇郡主不乐意,我们不敢私自扣留,翡娇郡主便折返回城,估摸着这会儿也回到太子府了。”

    听罢,严巍眉头微动,那城门守备是他的人,看来太子唤他,想来是猜到他已经知悉此事。

    一个时辰后,严巍到了太子府,被人请去了书房。

    自翡渊被命为太子以来,这书房有诸多朝臣和幕僚来往,从未像今夜一般有人戒备。

    一进门,书房中除却翡渊的贴身侍卫,便只有堂下跪着求饶的一男一女。

    太子妃和其他府中后眷并未在场。

    “荣骁王,你可知我此刻着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既然太子叫他过来,定是知道那守备是他的人,这事瞒不过他。

    但这事儿,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不经意扫了眼殿中的一男一女:“可是有关翡娇郡主?”

    见状,翡渊笑了笑。

    “父王,求您饶了郭宴,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逼宴郎带我走的,与宴郎无关!”

    严巍正要开口:“今日之事,念在翡娇郡主……”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翡渊抽出身侧侍卫的佩剑,手起刀落,翡娇求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随即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宴郎!”

    只见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子被一剑抹了脖子,顷刻间就断了气,甚至来不及挣扎。

    “荣骁王,翡娇不懂事,是我这个做父王的没教好,此番算是我给荣骁王的交代,婚事将近,这门婚事是陛下亲定,不可轻易悔婚,待翡娇嫁入荣骁王府,还请王爷代为严加管教。”

    说这话时,翡渊盯着严巍的脸色。

    此番,是敲打,也是试探,更是考验他的顺从之心

    严巍沉默不语,侧头看着那地上的一人一尸。

    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登基之日将近,不可节外生枝,此事尽听殿下意思,大事要紧。”

    翡渊笑笑:“此事我不会叫你因此事受委屈,待……”

    “宴郎!”地上,翡娇抱着尚有余温的爱人凄厉惨叫。

    “来人,收拾了。”翡渊面色难看,抬手叫人进来。

    “不许碰他!”

    翡娇突然疯了一样从地上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冲着翡渊质问:“父王,你好狠的心!”

    “做出这样的丑事,还敢叫嚣!”翡渊声音震怒。

    “翡渊!”翡娇歇斯底里,眼泪从眸中迸出,她不再尊称父王,而是直呼姓名,“翡渊,你虚伪极了,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疼爱的女儿,都是假的,我只是你的一枚棋子,你为了你的权力,要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火坑!若是有来世,我宁愿做猪做狗都不愿做你的女儿!”

    “翡娇,你疯了不成,”翡渊冷眼看着翡娇,威胁道,“别任性妄为,你亲娘可只有你这个女儿!”

    翡娇突然狂笑:“娘亲,是啊,就是可惜了娘亲,但我这辈子已经自顾不暇了,可惜娘亲还执迷不悟,相信你是疼爱我们母女的,当真是可笑至极!”

    突然,翡娇猛地拾起被翡渊丢在地上的佩剑,抬手抹了脖子。

    “你!”翡渊阻拦不及。

    翡娇躺在地上,大口的血从她口中涌出,她望向严巍,眸光决绝。

    “严巍,你这样的恶人,我死都不要嫁给你。”

    翡渊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荣骁王……”他去看严巍,只见严巍神色莫测,说不出喜怒。

    好一会儿,只听严巍语气幽幽,说不出是生气,更像是事不关己的感慨:“距离殿下登基还有十几日,可千万不要因此事出现变故。”

    翡渊看向严巍,严巍似是意识到自己失言,又改口:“郡主去世,还望殿下莫要过分悲伤,不要耽误了大事。”

    闻言,翡渊多看了严巍几眼,听出他话里的冷漠和残忍。

    “郡主重病,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过荣骁王也不必担心,婚事会如期进行。”

    地上是翡娇渐渐咽气的声音,严巍抬头看向翡渊。

    静默片刻后,严巍缓缓开口。

    “……全听殿下安排,不过眼前殿下登基是大事。”

    “嗯,待孤登基后,定会将公主嫁予王爷。”翡渊膝下可不只有一个女儿。

    严巍不置可否。

    ……

    翡娇郡主暴毙一事被封锁消息,几乎无人知晓,就连太子府中许多主子也不曾知道这件事。

    严巍却是有些感慨。

    倒不是为翡娇宁死不愿嫁他,这样类似的话,他听过不少,早就不在意了。

    但不知为何,他常常会想起那日翡娇歇斯底里控诉亲生父亲虚伪时的绝望,以及濒死时眼里的麻木凄然。

    ……

    转眼,到了太子登基大典这日。

    卯时初刻,洪钟大吕,檐雀惊飞,百官挺立在丹陛之下。

    吉时到,太监传呼,御道的尽头,翡渊身着明黄色龙袍。

    与翡渊相比,御座上的翡苍满头白发,垂老之态尽显,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微微抬手,旁边捧旨而立的太监尖声宣旨:

    “朕临御天下数十载,深感治国艰辛。皇权更迭,关乎国运,反复思量后,朕愿顺应天时,自此退位,愿余生修心养性,为我朝祈福。愿新君不负朕之所托,不负万民之望。”

    前方,龙椅上的翡苍已经站起身,翡渊按捺心绪,缓缓向前。

    “翡渊,你且走近些,朕亲自为你戴上这冕旒。”翡苍接过礼部尚书手中的冕旒。

    “多谢皇兄。”

    在群臣注视中,翡渊走近翡苍,微微低首俯身。

    翡渊只觉头顶一重,冕旒上的玉串垂在眼前,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而庄重的声响。

    “这江山,我本欲留给咱们最爱的渊儿,可惜皇后、贵妃均势重,渊儿自保为上……”父皇和母妃死前的模样再次出现在眼前。

    翡渊抬起头,刹那间,朝臣拜伏, “万岁” 之声如层浪而来。

    再没有像眼前这一刻令他痛快。

    他转过身,抬平双臂,正要请朝臣平身,突然胸前剧痛。

    翡渊低首,只见一把匕首穿破他的胸膛,他瞪大双眼,嘴巴微张,似乎想要呼喊,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堵住喉头,他只能发出破碎的呼吸声。

    鲜血瞬间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龙袍,顺着锋刃缓缓滴落。

    有人率先发觉,惊惶失措。

    “陛下!杀了陛下!”

    朝堂大乱。

    翡渊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想要回头看,可双腿一软,他缓缓朝着地面倒去,至死,他没能看到翡苍那痛恨又悲悯的眼神。

    锋利的匕首,依旧插在心口,在最接近成功的地方被斩杀,是翡苍为报仇筹谋许久,给翡渊定下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