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文鹤是半月前认识小翡翠的,小翡翠虽然来书院晚,但是夫子好像对小翡翠很熟。

    “那你的父王和母妃去哪了?”严文鹤好奇。

    “他们都死了。”

    严文鹤紧闭嘴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他抬起小手轻轻拍了拍小翡翠的后背。

    当天晚上,尚在跟儿子赌气的严巍,突然受到儿子突如其来的关心。

    “爹爹,要是娶新妻子让你更开心,你就娶吧,我会为你高兴的。”

    严巍:“……”

    次日晌午,望着家中的不速之客,薛观安午膳吃得勉强。

    “娘亲,这几日我都要住在这里,可以吗?”

    “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爹爹凶我,我不要回去了。”

    “哦?”

    “爹爹说我快到七八岁了,狗都嫌的年纪,可我明明还差一个月才过六岁的生辰,他竟然这么说我,我不要回去了。”严文鹤越想越觉得气闷。

    “噗呲,”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薛观安没忍住笑出声,说风凉话道,“严巍连亲儿子都嫌弃,还真是不好相与。”

    “薛大哥,还请在鹤儿面前慎言。”

    沈盼璋面色不虞。

    薛观安噤了声。

    “娘亲,我以后可以一直在这里住吗?”

    闻言,薛观安瞅了一眼看似乖巧的严文鹤,望着这张跟严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心里很是烦躁,但他不会叫盼璋为难,面上挤出一个笑:“自然可以,这是你母亲的家,也是你的家。”

    “那可太好了,谢谢伯伯!”

    “……不客气。”

    用完晚膳,严文鹤乖乖主动去西厢房中去练字,虽然他很生爹爹的气,但是该练的字不能落下,爹爹说过,练字和念书都是自己的事情,不是为了谁。

    练完字,严文鹤洗漱完,还没擦干头发就去摆弄沈盼璋刚送给他的小木人,见状,沈盼璋将他捉到身边,拿帕子替他擦头发。

    “娘亲,你好温柔啊,爹爹给我擦头发的时候力气有点大。”严文鹤嘴巴甜甜。

    想起严巍擦头发的力度,沈盼璋没忍住轻轻笑出声。

    擦完头发,母子二人上了榻。

    “娘亲,爹爹刚回来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的。”严文鹤还在气闷,有些睡不着,他躺在沈盼璋怀里,闻着娘亲身上的香气,很是安心。

    “哦?刚回来时,你爹爹是什么样的?”沈盼璋侧躺着,抬手摸摸严文鹤的小脸。

    提起爹爹,严文鹤来了兴致。

    “娘亲你不知道,爹爹刚回来时可威风了,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盔甲,不过那时候爹爹脸上还有许多伤疤,那时候我还没认出爹爹,爹爹来抱我的时候,我还哭了。”

    严文鹤说起这事时,有些不好意思。

    “后来呢?”

    “后来爹爹买了好多好吃的还有小弓箭小木人哄我,”许是被沈盼璋抚摸的很舒服,严文鹤下意识去小脸蹭蹭沈盼璋的手掌,“爹爹告诉我他是爹爹,之前出门打坏人去了,我就让他抱了。”

    “就这么简单?”

    “当然,我可是很好哄的。”

    沈盼璋闻声笑了笑,的确,严巍最有办法哄人了。”

    “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叫哄了?”

    “当然,一个人用心去讨另一个人开心,就是哄啊。”

    沈盼璋低头轻轻亲了亲严文鹤的额头:“鹤儿,娘亲不在身边的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严文鹤看向沈盼璋,认真摇摇头。

    “娘亲,你不是让刘河伯伯和春芳奶娘照顾我,他们把我照顾的很好,没有人欺负我。”

    闻言,沈盼璋诧异:“你如何知道刘河伯伯?”

    严文鹤捂住嘴巴,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在沈盼璋的目光中,他老实交代:“是我经常偷听爹爹讲话,我之前听到爹爹跟石山叔叔说,刘河和春芳是娘亲派来照顾我的人,不要惊扰了他们,娘亲,惊扰是什么意思?”

    这个年纪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沈盼璋简单跟严文鹤解释了惊扰的意思,突然又轻轻无奈笑出声,原来严巍什么都知道。

    严文鹤看到沈盼璋笑起来的样子,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沈盼璋的脸颊:“娘亲,你笑起来好好看,你要常笑啊,还有爹爹也是,总是板着脸,别人都以为他很凶呢,可是爹爹明明很温柔啊。”

    “是啊,你爹爹是个很温柔的人,所以鹤儿还在跟他生闷气吗?”

    严文鹤摇摇头,小声嘟囔:“早就不气了,我知道爹爹最近心情不好。”

    “为何?”

    “因为爹爹喜欢娘亲啊,他看到你和薛伯伯在一起,他肯定心情不好啊。”严文鹤语气笃定。

    沈盼璋怔住。

    “娘亲,你能不能分一点喜欢给爹爹啊,不用太多,就一点点就够了,不然爹爹好可怜,他好喜欢你的。”严文鹤捏了捏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姿势。

    见沈盼璋不说话,严文鹤以为她不信,继续解释道:“爹爹嘴上不提,但好几次他喝醉了酒,偷偷念娘亲你的名字呢……”

    母子两人说了好久的悄悄话,严文鹤最后撑不住困意睡下了,独留沈盼璋难以安眠。

    第二日一早,严巍来了薛府。

    “昨儿……是爹爹错了。”严巍是来接严文鹤的,在沈盼璋面前,他虚心道歉。

    沈盼璋轻轻拍了拍严文鹤的后背。

    严文鹤乖乖走去严巍身边,跟沈盼璋道别。

    “我送他去书院。”严巍看向沈盼璋。

    沈盼璋点头:“好。”

    目送父子二人离开,在旁边静候的薛观安眉头一直拧着,心中淡哂,这严巍为了见面,还真是诡计多端。

    第28章 两心相守(三)

    严文鹤的生辰在三月,小孩子总是藏不住事,距离生辰还有一个月,他便开始嘟囔着会收到什么生辰礼物。

    听沈盼璋说要去街上采买,绿萍兴致勃勃要跟着。

    这一年发生的事太多,一直是绿萍陪着她,绿萍性子活泼,初来望京时对什么都很好奇,但她几乎是日日闭门不出,所以绿萍大部分时间也都是陪她闷在府中,也是难为她了。

    为此,沈盼璋今日特意带绿萍去了一些热闹的地方。

    见沈盼璋今日有兴致闲逛,绿萍也发自内心为沈盼璋高兴,自从夫人和那严王爷和解后,夫人最近心情一直很好呢。

    其实,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绿萍隐隐察觉到一些事情似乎不像传言那样,但她越想越迷糊,怎么也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再细想。

    街市上很是热闹,很快就吸引了绿萍的关注。

    “还得是望京,街上人真多。”

    沈盼璋打量着四周,轻声:“许是今日有什么事吧,寻常也没有这么多人的。”

    突然,绿萍被远处的热闹吸引了目光。

    “那是在做什么?”

    沈盼璋看去,远远看到一众人围在一起,看上去很热闹,她摇摇头,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走近了,只见许多人聚在一棵大槐树下,树上挂满了黄色辟邪符纸,有的人脸上画着什么符咒,还有的人衣着怪异,都在嘴里念叨着什么,在最靠近大槐树的地方,一人穿一身道袍,手持桃木剑,随着周围的鼓乐声比起奇怪的把式。

    围观的人也随着鼓乐声念叨着什么,像是歌谣。

    绿萍最喜欢热闹,好奇地不行,钻进人群好一阵打听,终于弄明白了这是在干什么。

    没一会儿,她从人群里挤出来,左手拿了一把桃木剑,右手拿着柳枝条,脸上也被人用朱砂画上了什么符文。

    似是对那歌谣感兴趣,她振振有词的跟着念。

    “杨公忌为百事忌,以下歌谣需牢记:神仙留下十三日,举动须防多损失……”[1]

    边念着,她小跑至沈盼璋身边,手持桃木剑比了个把式,然后扬起手中的柳枝,对着沈盼璋轻轻挥了几下。

    “夫人,里面在举行破除邪祟的仪式呢,据说好像是西疆那边盛行的,如今也在北方流传起来了。”

    “咱们也跟着破邪除祟,以求事事顺利。”绿萍自认贴心,还跟里面的人借了一根朱砂笔,正当她要拿起朱砂笔往沈盼璋面上比划时,沈盼璋猛然往后撤了一步,因为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夫人,你怎么了?”绿萍这才注意到沈盼璋惨白的脸色。

    绿萍扶着沈盼璋站起,走至一旁。

    “绿萍,我有些不舒服,咱们先回去吧。”

    “好,我让马车过来。”绿萍见沈盼璋浑身颤抖,赶紧去喊马夫和护卫。

    望着远处还在举行的仪式,沈盼璋只觉周身发凉,记忆深处突然涌上来一片漆黑……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

    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沈盼璋抬手摸上脖颈处的青紫伤迹,眉头拧紧。

    “夫人,您醒了?”绿萍进来伺候,看到下床的沈盼璋,赶紧过来,瞧见沈盼璋握着修剪烛芯的锋刃,她赶忙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