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是他不肯松手,从头到尾,她对他,毫无情意。

    是他一厢情愿,自以为拦住了她的信,让严巍误会,害得严巍被赐新婚,以为这样就能让盼璋死心。

    可没想到,执着的不止是沈盼璋一人,素来高傲的严巍,竟也执着如此,甚至不惜被人诟病嗤笑也要留住沈盼璋。

    从诏狱出来,沈盼璋见到了张子昶。

    诏狱不远处的长街上,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此车外围镶满宝石,足见主人奢侈。

    车门轻开,传出香粉的味道,浓重地有些呛人。

    张子昶曾是左相之子,但年少时不学无术,日日跟着寿王厮混,后来闹出聚众□□一事,他被左相逐出门,自去年宫变后,左相被杀,寿王被囚,已经很久没见到张子昶招摇过市了。

    马车里有人探出头,是个身着雪色狐球的年轻男子,他生得阴柔,不能用寻常形容男子的词语来描述,更像女子的貌美。

    “见到情郎了?”

    “张大人为何要帮我?”

    望着眼前的女子,张子昶笑笑:“谁让我跟严巍是死对头,只要是让他不高兴的事,我就乐得去做。”

    得到这个答案,沈盼璋顿了顿,但还是微微伏身:“多谢大人今日相助,我欠大人一个人情。”

    “不欠了。”

    “嗯?”

    望着沈盼璋的疑惑神色,张子昶摇头失笑:“沈姑娘快回去吧,若是让那严王爷知道了,我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望着女子远去的单薄身影,张子昶微微出神,直到瞧着人走远,他才收回视线,发出一声轻轻喟叹。

    一连数日,总有小厮来禀:“王爷,南巷那边又来人了。”

    “不去。”

    “这次是沈氏夫人亲自来的。”

    “那也不去,让她回去。”

    严巍面色不善,估计她又是来气他的,他最近还没大好,经不起折腾。

    第二日,石山来禀。

    严巍正要生气:“怎么,她又来了?”

    “不是,”石山面色有点凝重,“是关于严大公子的事。”

    “严玉书?他又惹什么祸了?”

    听到这个名字,严巍满脸嫌恶。

    石山语气认真:“王爷还记得年前您和沈氏夫人在战王府附近那条官道上遇刺一事,已经查到,幕后凶手就是严大公子。”

    闻言,严巍面色陡然沉下来:“他哪来的狗胆?”

    在官道上,刺杀他?

    严巍最了解不过,严玉书这人混账至极,却也胆小。

    若是先前他要害他,倒也说得通,可现在,他竟还敢刺杀他?

    除非有什么让他狗急跳墙的由头,又或者他要害的是一个他自认好欺负的人。

    突然,严巍沉郁的面色变得阴鸷。

    严玉书的妾室,沈盼璋对战王府的惧怕,母亲的欲言又止……那日,他是临时起意要送沈盼璋回沈府……

    “去查,当初在府中,她和严玉书还有母亲和三弟四妹那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尤其是和吴氏争吵回沈府那事,再给我仔仔细细的查!”严巍突然慌乱起来。

    “是。”

    “还有,先前我让你去找我奶娘,寻的如何了?”

    听这话,正中石山下怀,他赶紧道:“已经找到了,就在乡下庄子,王妃派人伺候她养老呢。”

    “那便请她进京一趟,不要惊动任何人。”

    此刻,严巍眉头紧锁,神色莫测。

    【作者有话说】

    掏空了,一滴也妹油了,宝子们明天莫要等~

    第23章 君知妻苦(一)

    深更半夜,战王府后宅一处院子中灯火骤明,在家丁仆从尚在睡梦中时,训练有素的护卫不动声色地将战王府围得密不透风。

    严玉书在温柔乡中睡得正熟,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

    冰天雪地里,他和妾室赵氏被狠狠掷在地上。

    赵氏哪里见过这架势,周围全是凶神恶煞的冷面汉子,丝毫不近人情,在她开口出声的第一句,就被人堵了嘴。

    这会儿,她瘫坐在地上,吓破了胆,眼含泪光地看向严玉书。

    可严玉书眼下哪里顾得上她。

    烛影明灭,隔着层层精兵护卫,他看到了台阶上的男人,着一身黑色大氅,整个人气息沉重,神情阴鸷晦暗,眸色如墨,几乎快要融于夜色。

    望着严巍这阵仗,严玉书了然,凄然微哂。

    “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罢了,随你处置。”

    望着严玉书此刻的神情,一副被攀污的高洁样子,严巍并不满意,他比谁都清楚,严玉书真正害怕时的样子——会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他微抬手,有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下一秒,严玉书只觉头皮一痛,他竟被人扯着头发拉到了十米外,未等他开口说话,有人拿着刑具而来。

    “啊……”他尚来不及惨叫,炽热的温度从胸前化作白烟,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

    刚才的故作镇定一下就破了功,他瘫在地上,拼命求饶,泪涕俱下。

    “我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对沈盼璋动心思,不该欺负她,但是严巍,我没得逞啊,我还没来得及把她怎么样,反倒是她害得我残了一条腿,况且她已经改嫁,如今已经与你无关,你何必再计较……啊……”

    看着严玉书此刻的模样,严巍冷眼嗤笑,老战王为了培养这个儿子,耗费了心血,可惜,只养了一副装模作样的皮囊,里子半点风骨也没有。

    一支短刃隔空飞来,穿透了严玉书的掌心,将他钉在地上。

    剧痛之下,严玉书蜷缩在地上,在他的哀嚎声即将奄息时,又接连飞来无数短刃,两掌两足全数被钉住。

    黑影笼罩而来,巨痛中,严玉书隔着朦胧光影看到对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饶了我,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这一刻,他才真正从心底惧怕,眼前的人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他欺辱、任他栽赃嫁祸的肮脏废物。

    锋芒微闪,剧痛中,严玉书恍若看到严巍手里匕首的寒芒闪过。

    他抖如骰子。

    “严巍……严巍,你不能杀我,当初我父王收留你,收留你们母子,你不能恩将仇报,我父王临终前曾叫你护着我,你若是害了我……那便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严玉书怕到了极致。

    “我不会杀你。”严巍声音飘渺,听不出喜怒。

    严玉书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他只觉下身一凉。

    瞬间,战王府后宅中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

    严巍坐在院中,摇曳灯火打在他面上,长睫在鼻梁落下一道浓重的阴影。

    一众手下在旁边看着,无人敢上前。

    他们见过暴怒阴冷的严巍,但从未见过他现在这样,整个人像被恶鬼笼罩着,仿佛下一刻就能将这里的所有人都吞噬宰杀了。

    有人突然想起那句“阎王爷”的戏言,虽是戏言,却也并非空穴来风,严巍被南越人百般折磨后杀死,最后从尸山上活下来,满山的荒尸残骸,没有人真正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月影瑟瑟。

    “那晚夫人差点被大公子欺负了,想让王妃做主,但大公子咬住死不承认,这种事闹大对所有人无益,况且那时候您战死的消息刚传回来没多久,夫人已经心力交瘁,后来此事不了了之,夫人便回了娘家。”

    “夫人那时带着小公子回了沈府,但后来不知为何又把小公子送回了王妃身边,听说不久后沈大人有心再为夫人改嫁,此消息一出,那禄王府的翡炀世子动了坏脑筋,当时禄王一手遮天,想来沈家不敢抗拒,快要定下婚事时,薛大人带夫人离了京,为此得罪了禄王,好在那时太子殿下还在,帮了薛大人和夫人。”

    “巍哥儿,您莫要怪王妃,要怪就只能怪老天不公,哥儿你命太苦了。”

    奶娘的话在脑海中翻涌,望着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严巍丝毫不觉解气,胸腔中似有一团火在烧,将他的心焚烧殆尽。

    这一刻,他与徐长树感同身受,当初徐长树为绒娘差点杀了王川,他错了,他当初不该罚徐长树。

    他应该帮着徐长树,将那王川千刀万剐,然后吊着一口气,让他受尽世间各种酷刑,叫他痛不欲生……

    董氏和吴氏闻讯赶来时,院子满是浓重的血腥味,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在地上受尽折磨的严玉书。

    董氏神色骇然。

    “巍儿,你何至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严巍抬头望向她,那双幽暗的眸子带着怨和不解。

    严巍的声音颤抖。

    “母亲,为何我回来后,您不曾提起丝毫严玉书欺辱我妻一事,甚至还将所有人送走,有意瞒着我?”

    董氏闭了闭眸子,随后,她恳切道:“沈氏十五岁时私奔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当初定下你和沈氏的这门婚事,娘心中就不同意,你当时年少,只为贪慕沈氏的好颜色,王爷纵容你,为你定下这门婚事,我也不好再阻拦,婚后见你二人相处和睦,她待你不错,我愿意善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