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再乱说话,我撕烂你们的嘴。”

    沈华琼刚去拜见完敦乐郡王府老王妃,刚来小亭就听到这些风言风语。

    她气不过,怒声训斥:“我妹妹不曾惹你们,也请你们莫要胡言乱语。”

    沈华琼是康王妃,是这里身份最高贵的女子了。

    那些窃窃私语的女子一见沈华琼,立马噤声道歉。

    “对不起啊康王妃,我们不是针对你……”

    沈华琼回头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沈盼璋,斥责道:“跟我道歉有什么用。”

    周围的人看着沈华琼的脸色,正要来给沈盼璋道歉。

    沈盼璋缓缓起身,并不理睬,径直走出亭子。

    周围人默默对视。

    沈华琼紧抿唇瓣,如一盆被浇了冷水的火焰,热烈张扬的情绪瞬时被浇灭,温度慢慢冷却下来。

    沈盼璋走出厅,去了敦乐郡王府的后花园,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循着记忆里的路,她走到了园子中的湖。

    敦乐郡王府气派恢弘,府邸依湖而建,景致宜人,如今正是春末夏初,湖岸上还有几只白鹤轻舞。

    沈盼璋寻了一块岩石,轻轻偎坐在石旁,静静看着湖岸上的白鹤。

    只是,她并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个人影伫立在假山后静静看着这处。

    第4章 君归来兮(三)

    严文鹤不曾来敦乐郡王府。

    沈盼璋也是刚刚才听人说,几个月前严巍给鹤儿找了岳麓书院鼎鼎有名的大儒亲自教习他,严文鹤素日里都会去岳麓书院。

    倒是听说严巍今日来了敦乐郡王府。

    “听说严巍来过了,不知道为何中途就离席了。”有人轻声。

    沈盼璋手中动作轻顿。

    有人插嘴:“怕不是听说沈盼璋在这,他就生气走了吧。”

    “小声些,沈盼璋都听见了。”

    同席的都是名门望族,还有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沈华琼不好多加发作,只好侧头安慰:“盼璋,你也别同她们置气,她们又不是你,怎么会知道你嫁给严巍后的难处,没遇上正好,就是遇上了也不怕他。”

    沈盼璋并未应话,又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拭嘴角,起身。

    “我先走了。”

    “盼璋,你……”

    不等沈华琼说什么,她已经走了出去。

    沈盼璋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吩咐马夫去了城西。

    到了城西的一处巷子口,马车停在一处糕点铺子前。

    糕点铺子门面不大,走进去,有一个卖糕点的老板,还有两个打下手的女子。

    “姑娘,您要来点什么糕点……啊,二少夫人……”

    那糕点铺子老板是个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看到沈盼璋,他眼前一亮。

    一看到沈盼璋,他就明白她的来意,赶紧迎上来:“您先坐坐,春芳前几日还捎信说,二公子……,不对,已经是王爷了,春芳说王爷原本这几日有差事要出远门,但是不知道为何又突然改日子了。”

    沈盼璋轻轻蹙眉。

    见状,老板赶紧安慰:“夫人不用担心,虽然现在见不到,但春芳说小公子一切都好呢。”

    听到这话,沈盼璋放心下来。

    “其实您不用担心……王爷他待小公子很好,原先小公子一直在战王府养着,自从半年前王爷回来,就把小公子接到了荣骁王府,这半年来一直是王爷亲自照应着呢,听春芳说,王爷很会照看小公子,照应的很好呢。”

    沈盼璋低声:“想来这次回来见不到鹤儿了。”

    听出沈盼璋话里的遗憾,铺子老板不知道如何安慰,突然他灵机一动,开口道:“小公子上午会去岳麓书院,若是您能有机会去岳麓书院一趟,倒也能见到人。”

    闻言,沈盼璋眸光又重新亮起,点了点头。

    紧接着,沈盼璋将今日早上出门带着的那个小包袱拿出来,递出去,对铺子老板道:“刘河,跟以前一样,劳烦你把这个交给春芳吧。”

    刘河接过来,仔细收好:“好,明日我就去一趟。”

    沈盼璋交代完,又递给刘河一个荷包。

    刘河知道这是沈盼璋给的酬谢:“这次真的不能要了,您先前就对我们夫妻二人照应有加,现在春芳在王府,王爷他很大方,我们不能再要您的了,哪能拿两份酬劳啊。”

    “收下吧,他给的是他的,我给的是我的,春芳在王府,你们夫妻二人好几日才能见一面,这两年,全由你和春芳替我照应着,日后我也全要依仗你们,这是应该给的。”

    “那就多谢夫人了。”

    ……

    严巍是接到王府送来的消息后匆匆赶回王府的。

    “文鹤怎么样了?”

    “小公子从晌午开始就一直发烧,后来就浑身抽搐,康乐给用了些药,不太管用,这便赶紧去请您回来,王爷,你快想想办法吧。”春芳是严文鹤的奶娘,这会儿她都快急哭了。

    府医康乐是严巍从南疆带回来的,只会治一些战伤,并不擅长为小儿医治。

    严巍迅速将腰间的令牌解下来扔给石山:“去宫里请太医。”

    石山领命而去:“是。”

    严巍径直走去里屋,探手去摸床上的小儿,触及的皮肤滚烫,他眉头紧皱。

    春芳跟着走进严文鹤的卧房,看到平日里凶神恶煞、不苟言笑的男人正用温凉的水盥洗帕子,仔细地给还在发热的小公子擦身退热。

    最令她惊讶地是,王爷动作娴熟,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王爷,我来吧。”春芳上前。

    “不必。”严巍拿着帕子,因他身形高大,为了方便给孩子擦身体,他半跪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严巍沉声又道,“拿笔来,可会写字?”

    春芳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又要用笔了,但她没问,只回应:“嗯,会一些。”

    “那好,我说你记。”

    待春芳拿来纸笔,严巍随口就念了一串药名出来。

    “把这个拿给府医,让他按照这个去煎药。”

    春芳来不及纳闷严巍怎么会开方子,赶紧把药方拿去给府医。

    ……

    虽然石山一路快马加鞭,但王府距离皇宫有一段距离,等太医请来时已经近一个时辰了。

    太医看完严文鹤:“小公子已经退热了,无大碍,王爷不必担心。”

    “太医,我家小公子还抽搐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春芳还心有余悸。

    “不用担心,小公子这个年纪的婴孩发热时,时有惊厥抽搐的。”太医注意到了旁边的药碗,拿起来嗅了嗅。

    府医赶紧把汤药的药材说出来以供太医鉴评是否对症。

    听完,太医赞赏:“这个方子很好,正好对症。”

    见太医对自己露出欣赏的眼神,府医有些汗颜,他这些年在战场上从军治病,看得都是战伤急症,对小儿的病症并不擅长,赶紧摆摆手道:“是王爷拿来的方子。”

    严巍只随口解释了一句:“鹤儿一岁多的时候经常发热,偶也有您说的这种惊厥之症,这是偶然间寻得的一副方子,对他很管用。”

    听这话,太医不由多看了严巍几眼,都说这新晋的严王爷是个冷血阎罗,没想到他对自己的孩子倒是上心。

    随后,太医又仔细看过严文鹤,寻明了病因,又开了副方子。

    这一番折腾完,天已经黑了。

    下人拿来晚膳。

    “王爷,您从中午就没再用膳了,多少吃些吧。”

    严巍摆摆手:“放外面吧。”

    严文鹤病情已经稳定,下人都累了一天去休息吃饭,这会儿,屋中只有父子二人。

    看到严文鹤的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到了外面,严巍起身,正要替他把被角掖好,被窝里的小玉人突然睁开浓密的睫毛,他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爹爹?”

    “嗯,醒了?”严巍坐在床边,低头去看被窝里玉一样的小人。

    “爹爹,我头有点疼,喉咙也不舒服,咳咳……”说着,严文鹤轻轻咳了几声,本就幼小的身子更显得羸弱。

    严巍脱去外袍上了床,连被子一起将严文鹤抱进怀里。

    严文鹤就着他爹的手喝了几口水,又眨巴着眼睛委屈:“喉咙还是痛,眼睛热热的,都看不清爹爹的脸了。”

    “等会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严巍的声音是少有的温和。

    一提药,严文鹤小脸一皱,眼泪吧嗒就落了下来:“爹爹,我不喝药。”

    “不喝药病怎么能好,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怕苦。”

    严文鹤抬手揉着眼睛,把眼泪蹭去,严巍知道儿子很乖,看他这样,他语气愈发温和:“等病好了,爹爹可以满足你任何要求。”他知道严文鹤近来去岳麓书院很辛苦,都怪他太过于望子成龙,有些急功近利,这次鹤儿病好了,他决定让他在家里休息一阵。

    听到这话,严文鹤仰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