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第47节

作品:《贝丽

    ——早知道,还是该找个有钱的。

    张净想说,又不好对着女儿说。毕竟这种思想是不对的,她也不想让女儿真找个有钱人。

    高嫁都是要吞针的,电视剧都这样演,恶毒的豪门婆婆,可怜的穷苦儿媳。

    贝集不在家,母女俩聊天自由自在。

    贝丽说:“找不到我就不谈恋爱呀,才不要将就着降低标准。”

    “那要是一直找不到呢?怎么结婚?”

    “我就一辈子不结婚。”

    “屁话!”张净皱眉,“不结婚怎么行?被人笑话!”

    贝丽收拾好筷子:“去笑话不结婚的人吗?那也不是什么好人。”

    “哎!”张净感慨,“人都是要结婚的。”

    “那你觉得结婚快乐吗?”贝丽问,“你和爸爸以前经常吵架。”

    张净看着吊灯,微微出神:“哪有人不吵架的?我和你不也经常吵架?小吵大吵,都不往心里去就没事,要紧的是及时道歉、和好,人又不是木头石头——对了,你钱阿姨有几本教案要给我,我没空去拿,你下午不是要去剪头发吗?顺便帮我拿回来呗。”

    贝丽说好。

    今天外面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要下雪,她没骑电动车,坐了两站公交,去理发店。

    剪完后,也差不多到了和钱阿姨约的时间,贝丽看微信上妈妈发的地址,心想钱阿姨还挺时髦,竟然约在了一家咖啡厅。

    她还以为长辈们都不爱喝咖啡。

    然后贝丽就见到了钱阿姨的儿子,钱耀祖。

    她想问教案呢,对方却坐下了,还把菜单推给她,让她点咖啡甜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钱耀祖,”他无奈一笑,推一推眼镜,“名字有点典型了,对吧?奶奶取的。”

    贝丽说还好还好。

    她不想喝咖啡。

    钱耀祖没带包,黑色行政夹克,蓝色牛仔裤。

    她好奇,对方能从哪里掏出教案。

    钱耀祖说:“像你看到的这样,我长得还成,不算帅也不丑,179。”

    贝丽说:“你看起来有180了。”

    好奇怪,为什么对方突然要说身高?

    但他好诚实啊,是贝丽遇到的第一个179cm的男生。

    也有可能是唯一一个。

    而且很谦虚,他长相算不错的,五官端正,看起来还有几分像陆屿。

    可能因为他们都戴这种金属眼镜。

    “谢谢你,”钱耀祖露齿一笑,“你很会聊天,哈哈。”

    贝丽想问,教案在哪里。

    外面随时可能会下雪,她准备早点回家。

    ——鞋还在阳台上晾着呢!

    “我现在在市政府上班,有双休,今年二十九,父母身体健康,我妈退休返聘——和张阿姨是同事,你应该见过。家里老人都有养老保险和退休金,有两套房和两辆车,一套自住一套出租,车是我爸妈开一辆,我现在开一辆,将来结婚,会再买一套房,”钱耀祖主动说,“在同德市的话,全款买没问题。”

    他没掏出教案,但掏出了了不得的东西!

    贝丽脑袋嗡一声,突然明白了。

    “对不起,等一下,”贝丽问,“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是想拿钱阿姨给妈妈的教案……”

    “啊,”钱耀祖也愣住,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贝丽?”

    “对,我妈妈让我来这里,说钱阿姨有东西给她。”

    “……啊,”钱耀祖说,“抱歉,我以为今天是相亲,对不起,我误会了。”

    他连声道歉,有些不好意思,贝丽也明白了,多半是妈妈和钱阿姨商量好,故意让他们见面。

    ——还没有毕业,妈妈怎么会安排相亲!

    难道真想让她毕业就结婚吗?!

    贝丽又羞耻又生气,忙说没关系。

    咖啡也不喝了,教案自然是没有的,钱耀祖送她出门。

    天气冷,北风呼呼吹,北方的门做得格外沉重,现在加了保暖防风条,更难推开,贝丽推了一下,没推动,正准备用力,钱耀祖伸手使劲,在她头顶上推开。

    贝丽向他道谢。

    钱耀祖笑着说没关系,问,以后有时间,还能一起喝咖啡吗?

    贝丽说抱歉,很对不起,她还在上学,现在也不想谈恋爱。

    说话间,她感觉脖子发冷,像凉刀子刮肉,钝钝地难受,转身错步,她看到严君林。

    黑色大衣,黑色手套,一身黑,车也是黑色的。

    他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们。

    “我表哥来接我了,”贝丽害怕钱耀祖再说出令人尴尬的话,匆匆跑向严君林,“下次见啊!”

    钱耀祖笑着挥手:“下次见。”

    他很想和贝丽的表哥打打招呼,但那个身材高大的英俊男人很冷漠,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没什么表示,打开车门,让贝丽进去,关车门,绕到主驾驶座,上车。

    没有任何交谈的意思。

    车内很暖,贝丽刚坐好,脸颊就热了。

    “真巧啊,”贝丽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阿姨说你在相亲,”严君林扣安全带,看前方,开车,“让我来把把关。”

    后视镜中,那个酷似陆屿的人被甩得很远,越来越远。

    贝丽咳了好几声。

    “别因为李良白就对高个子男生绝望,虽然靠谱程度和身高不成正比,但也不是反比。”

    “……我不知道是相亲。”

    贝丽缓了缓。

    她来时乘公交车,为了保温,车窗都是封闭的,又闷又有怪味,有些晕车。

    冬天最怕坐到臭车,严君林爱干净,车内也干净,没有奇怪的味道,也没有挂车内香薰。

    真好。

    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严君林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很舒服,微微的苦,微微的清新,不是香水,像他皮肤自然散发的气味。

    温暖,可靠。

    贝丽想睡觉了。

    可能是暖气太舒服了。

    严君林忽然问:“那个男人逼的你?”

    “啊,没有。”

    贝丽简单解释一遍,妈妈骗她拿教案,实际上居然是相亲。

    严君林说:“我就知道,你的眼光不会——”

    停了一下,他又说:“不喜欢相亲?”

    “当然啊,”贝丽说,“我还在上学呢!”

    “回家后打算怎么办?”

    “告诉妈妈,不要再这样了。”

    “然后呢?”

    “然后?”

    严君林问:“你打算一直做乖乖女么?继续扮演妈妈的好女儿?”

    贝丽愣住。

    “你讨厌相亲,讨厌被欺骗,为什么不去严肃地告诉阿姨?”严君林理智地分析,“下次阿姨让你相亲,你准备再去吗?——你不表现出愤怒,不让她意识到会有严重后果,她还会安排,第一场,第二场。”

    “……那是我妈妈。”

    “她生下你,生育之恩很大,所以你就要永远听她的话?”严君林说,“你自己的想法呢?你应该和她好好聊一聊,说出来。”

    贝丽说不出来。

    她还想去法国读书,以后不确定需不需要妈妈帮助。

    “如果能让妈妈开心的话,”贝丽犹豫着,开口,“做这些事,其实无关紧要……”

    “真的无关紧要?”严君林说,“委屈自己也无关紧要?依靠牺牲自己情绪来换取亲密关系?你确定要一直这么做?”

    贝丽感觉心脏被戳了一下。

    她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妈妈,严君林,李良白,原来她处理亲密关系时,一直都这样拙劣。

    他有些咄咄逼人了,贝丽想,他总是逼她面对这些无法解决的问题。

    “我要下车,”她说,“你把我放下来!”

    严君林将车停在道路旁。

    旁边是个小公园。

    贝丽打开安全带,踉跄着下车。

    已经开始飘雪花了,路上薄薄一层,淡淡的白,一脚一个黑鞋印,雪花落在头发上,睫毛上,她大脑一片空,被严君林戳到痛点,恼羞成怒,一个人在雪地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