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浴室，他将卫菀抱上流理台坐好，接着伸手去开水龙头，试水温时，嘴里还说着，“小菀你真行，现在什么都要我伺候你，有时候还能对我发脾气…”

    他转头就见卫菀正抬手试图勾住眼前的东西，她不管不顾，只想抓住眼前的东西。

    “小菀！”卫菀纤瘦的身子向前倾倒，他无法思考了，脑袋唯一想到的只有他必须伸手去拉她，他要抱住她。

    巨响炸了开来，邱子渊张手将人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承受所有撞击。

    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浴缸满溢而出的水流，浸溼了两人的衣物。

    邱子渊自惊吓回神，立刻低头检查卫菀的四肢，“没事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即便知道她不会回答，邱子渊仍旧不断询问。

    最后，他在她的小腿上发现一道细长的小擦伤，在异常瘦弱的腿上过分显眼。

    邱子渊紧抱住她，不断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小菀。”

    除了抱住她外，他无能为力。

    与日俱增的恐慌与惧怕让他的精神几近崩溃边缘，可是他不能倒下、他必须比任何人都清醒，才能拉着卫菀前行。

    然而这一切就像一场无止境的战役。

    王璟逸告诉他，“从医学的角度，这种病症最大的挑战是，一切都是未知数，而对身边的人来说，就是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好。”

    永远都不会好……

    “她不会怪你。”王璟逸说，他看着卫菀正玩着魔术方块，跟邱子渊说。

    “她不会怪我，可是我自己会。”

    王璟逸看着他一时片刻，最后垂下眼，“卫主任能够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邱子渊抱着卫菀仍旧自责，久久无法松手，他已经放手一次了，不想再错失第二次。

    卫菀能感觉男人的心跳剧烈无比，他的身体很温暖，抱着她冰冷且生硬的身躯。

    他似乎比她还要害怕，反复向她道歉。

    这并不是他的错啊。

    是她的错。

    “小菀，你可以对这世界失望，对所有事不抱任何期待，你可以憎恨所有人，可是你能不能试着为了我留下?一天也好，几小时也行，你想想我，我来爱你。”

    卫菀没有回应，邱子渊绝望地闭上眼。

    血珠自男人的手臂滑落，滴进水里晕开，他为了保护她，手臂撞上了尖锐的边角，连带后背也被掉落的杂物砸出了淤痕。

    卫菀仅仅只是无关紧要的破皮，他却紧张的无法言语。

    男人手臂的血触目惊心，他却无动于衷，任由血流满遍。

    她被他抱着，双眸盯着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人揪紧，难以呼吸。

    这世界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她了，不是吗？

    空气漂浮的铁锈味逐渐刺鼻，受伤的人不是她，她甚至不是怕痛的人，可是看着眼前的人，她却疼得眼眶都红了。

    手臂复上一层冰凉的温度，邱子渊一顿，竟不敢抬头。

    再抬眼就见卫菀低垂着脑袋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邱子渊用着另一只手拨开卫菀散乱的长发。“小菀没关係，不痛。”

    她仍旧听而不闻，他也习以为常了。

    就是失落感更重了。

    他叹了一声，“小菀，你还想要在自己的世界待多久？我陪你一起去更好的地方不好吗？你觉得死亡是最轻松的方式，但若真的如此，我说什么也会把你拉回来…不会放过你的…我可是医师啊！”

    邱子渊胡乱威胁了一通，见怀里的人毫无反应，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

    当折翼的蝴蝶飞过一万光年，你仍愿意来赴我的约？

    当干涸的沙漠下一场暴雪，我们还能回到最初相见的那天？

    时间穿越交织的记忆节点，定格在残阳温柔贴着你侧脸的瞬间。

    那时的你，眉眼温润，仿佛岁月从未在你身上留下痕迹。

    他正准备将卫菀抱起时，忽然听见一道极轻、极涩的声音，“…蝴…蝶…”

    邱子渊一僵。

    一只青黛凤蝶不知从哪里钻进视线，在雾气弥漫的浴厕里艰难地振翅。水汽附着在它的翅膀上，让它飞得歪歪斜斜，几次几乎坠落。

    邱子渊此时顾不得这些，攫着卫菀的肩。

    “小菀，你再说一次?”

    卫菀没说话了，只是专注的盯着蝴蝶。

    邱子渊不屈不挠扒住她，“小菀…卫菀…叫我的名字。”

    她不理，心思都在蝴蝶上。

    邱子渊别无他法，这雾气如此重，蝴蝶自然会死的，他打开浴室门让蝴蝶飞出去，重获自由的蝴蝶用力拍动翅膀，飞向屋外。

    卫菀盯着蝴蝶飞离的方向。

    “一早让我种草，现在让我救蝴蝶，一句话都不愿和我说。小菀，你到底要我该怎么办才好？”

    邱子渊这些天也习惯一个人自问自答。

    “就算你踹我，我都比现在高兴啊。”他随手抽了一条乾净的浴巾，擦乾她的手脚，嘴上仍然唠叨着。

    他又帮她解开衣服将她放入浴缸，拿起浴球帮她搓身子洗澡，她的小手搓起了泡沫，沾了些水，吹出一个又一个的泡泡。

    透明的泡泡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光。

    花洒将两人身上的湿黏都冲刷掉，邱子渊自己也简单洗了澡，用浴巾将她擦乾净，换上了睡衣。

    他有点累了，处理好她的伤口，将人抱往床上，转身要去关灯时，听见后方传来一道声音，“子渊…别…受、伤…”

    他的脚步猛然停住。

    血液在体内急促奔涌，几乎震得耳膜发响。

    余光瞥见不远处飞动的影子，他的视线落于空中翩然飞舞的蝴蝶。

    折翼的蝶，终究还是飞回来了。

    只要还有一丝光在等牠，牠就不会迷路。

    她不是不说话，她只是走得太远。

    远到像隔着光年的距离。

    可这一刻，她叫了他的名字。

    终于落回他怀里。

    暮色四合，他好像找到了光，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