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作品:《捡来的小孩是仇家卧底

    土味情话,然而无人接招。不过好在傅声居然真的有点看进去了,也不知是不是被这种原始的新奇画面所吸引,眼眶微微放大,认真地看着幕布。

    裴野被逗笑,笑着笑着,鼻子又有点发酸。

    他仗着长手长脚把人搂紧,二人亲昵地窝在沙发里。

    “一共十二集呢。”裴野捏捏傅声的脸肉,“喜欢的话,今天一晚上我们只看这个。”

    精神错乱以后,傅声对于睡眠的依赖程度也呈现剧烈的波动。有时他整天整宿睡觉,有时又精力十足,彻夜失眠。

    今晚他则更倾向于后者。他们一直看到后半夜,伴随着纪录片和裴野的絮絮叨叨,傅声一直没什么异常反应,这几乎让裴野的信心又重新燃起来了,到后来变成他靠着傅声,没骨头似的。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呀声哥,”裴野摆弄傅声的头发,“我感觉你好像从来都没说过喜欢,可是你一直都对我很好。过去你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现在倒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说不出来。”

    傅声毫无知觉似的,继续盯着画面看。

    裴野靠着他,低低地笑。

    “马上就要天亮了,声哥。”他说,“咱们的这七年,就像今天这一夜一样,过去得好快。好多事回想起来,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他动了动,把腰间别着的某个东西抽出来,放到一边。

    是一把手枪。

    这是裴野从特警局偷偷拿出来的。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傅声死了,这里面的最后一颗子弹就留给裴野自己。

    然而裴野脸上并没什么异常神色。他靠着青年消瘦的肩,闭上眼睛,感觉到荧幕上的光一闪一闪的,透过眼皮照进来。

    傅声任他靠着,几乎一动不动,像一具瓷白温热的雕塑。

    裴野弯了弯唇:“声哥,在码头的时候你说,这七年于你已经很满足了。可对我来说,这七年不光是快乐和满足,而是你多赋予了我的一段生命。”

    他笑着叹气:“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早就停留在十三岁啦。”

    从来被轻飘飘一句带过的前十三年,是他活在阴沟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的,原本的人生。

    他不介意阴暗的过去,却不想和傅声提及。

    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和有了傅声的人生比起来,过往的苦难都显得再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声哥给他做过的每一顿饭,下雨天放学路上撑过的伞,第一次过生日吹下蜡烛时对他喊出宝贝的口型,以及风雨飘摇之下,从没放开过的手。

    如果经历的苦难只是为了见到他的必经之路,再崎岖的路便也都不那么漫长。

    时钟不知不觉走过一格。

    突然之间,傅声身子一震,紧接着开始细密地颤抖起来。

    “唔……”

    青年蜷缩身体,紧闭双眼,痛苦地捂住头。

    裴野忙把人抱进怀中:“不怕不怕,声哥,小声,马上就要过去了!”

    他连声安抚,可怀中的人根本听不懂,只是一味地喘息,抖如筛糠。

    裴野感觉到对方的脸埋进自己怀中,他按住傅声的头,手指插进发间,凭着一个月来摸索出的经验为他打着圈按摩:

    “只是这一阵子,小声坚持一下……不论结果怎么样,只要痛这一小会就不痛了,我保证,我保证……”

    他的声音也不由自主战栗起来。

    药效发作了。

    他知道现在已经是最后的阶段,是解药还是毒药,完全取决于傅声自己,而他根本帮不上任何忙,甚至不能帮他缓解一丝疼痛。

    裴野从不信命,可事到如今,他除了抱紧自己的心上人,向上苍祈祷,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无人注视的荧幕上,纪录片不知何时已经播放到最后一集。微型摄像头对准了树丛枝叶上的茧,小小的白色茧蛹微微蠕动着。

    傅声忽然身体猛地一抖,缩在裴野怀中隐忍地呜咽了一声,脊背绷紧,几近痉挛。

    裴野忙捉住傅声想要扯住头发的手:“马上就好了声哥!再忍一下,乖……对不起声哥,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忍直视,闭上眼睛,在痛得咬紧牙关直打冷颤的傅声额角吻了吻,再开口时却鼻音浓重:

    “都怪我,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可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声哥,是我害了你……如果这次你没有挺过来,我也没有苟活在世上的必要,没有你我一天也坚持不了,我早就该死在十三岁。”

    “别担心声哥,我会陪着你,不论是生是死我们都不放手,好不好?”

    夜色蜕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沙发,客厅,房子,乃至整个世界都退化为宇宙最初混沌黑暗的样子,裴野闭着眼睛,死死地,紧紧地把他的挚爱抱在怀中。

    回忆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在他脑海中闪烁,如黑暗中围绕着他的萤火虫。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这是否就是他们命运的终焉。浩瀚无垠的时空间里,七年的宁静生活如流星坠空而逝,他抓不住,回不去,可他知道这些幸福真实存在过。

    他们的爱真实存在过。

    因为傅声的爱,他被留在人间,拼凑起残缺的灵魂碎片,与心爱之人相依为命,整整七年。

    怀中人又是猝然一震,短促地痛喘一声,柔软的脸颊蹭过裴野颈侧,身子彻底瘫软下来。

    灵肉分离般的悬浮感瞬间消失。

    裴野惊慌失措地低下头,扶住傅声的肩膀晃了晃:“声哥?”

    没有回应。

    傅声脸色纸一样白,浑身冷汗,眼皮阖拢。

    裴野的手哆嗦起来,他又摇了摇青年,却没得到一点动静。

    裴野的手慢慢滑下来。失去了支撑,傅声也重新软绵绵地倒入青年宽厚的胸膛,苍白的指尖垂下来,擦过裴野的手。

    良久,客厅里传来万念俱灰的笑声。

    裴野靠回沙发靠背里,闭着眼睛:“原来如此。结束了,都结束了……”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命运的天平并没有青睐于它。

    看来这就是结局了。

    他没睁眼,单手搂着怀中人瘦到不堪一握的腰,另一只手摸索着,向方才放在沙发上的手枪探去。

    他抓住手枪,熟练地单手上膛,刚握住手枪时他的手指还有点颤抖,可等他握紧了枪柄时,右手却出奇的稳。

    裴野把人拥紧,仍旧闭着眼,偏头蹭了蹭失去意识的人微凉的脸颊。

    “看来死也没那么可怕嘛,声哥。”他轻笑,“一想到要去见你,心里就好受多了。到了另一个世界,记得像十三岁时那样,早点找到我,接我走啊。”

    他的手指勾住扳机。

    下一秒。

    “唔……”

    嘶哑的、微弱的、熟悉的声音。

    怀中的躯体极其轻微地动弹了一下。

    裴野身体过电般抽搐,霍然睁开眼。

    手枪当啷一下掉在地板上。

    裴野瞳孔剧烈收缩成一道竖线,嘴唇嗫嚅,震惊地看着怀中人像猫儿似的伏在他怀里蹭了蹭,顶着凌乱的长发,缓缓睁开眼。

    他颤抖的双手试探性地,缓缓握住傅声的腰肢,得到对方一声闷哼后又吓得一震,随后生怕错过什么似的牢牢攥紧。

    他鼻翼翕动着,喘息愈发粗重:“声……”

    傅声虚弱地小口倒着气,纤长睫羽艰难抬起,对上裴野惊愕的视线。

    青年虚弱地微微张开唇瓣:

    “小,野。”

    裴野的呼吸一瞬间停滞。

    傅声虚弱极了,脖颈仿佛支撑不住头颅的重量,说话也几乎只有沙哑的气音,琥珀色的瞳孔轻微涣散。

    他垂下眼帘,奄奄一息地轻咳着,咬住嘴唇。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傅声哑着嗓子,缓慢地呼吸,“梦到最后,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痛不欲生,可痛过之后,梦就,醒了……”

    他感觉到身下传来压制不住的颤抖,强撑着精神抬眸看去。

    却对上了一双包含热泪的,黑色的眼睛。

    裴野吸了吸鼻子,终于再也忍不住,一把回抱住傅声,失声痛哭。

    “声哥你真的回来了……”

    泪水打湿了衣襟,裴野抱着怀中人,哭得像个孩子,语无伦次,“我们做到了,声哥,我没放开你,我们都没放开彼此……”

    客厅里只剩下青年喜极而泣的哭声。

    荧幕中央,方才那个挣扎着的茧蛹已经破开一个缝隙,蜕生的蝴蝶挣开坚硬的束缚,破壳而出。

    与此同时,一轮初升的朝阳从天际线下缓缓升起,阳光划破长夜,昭示着黎明的诞生。

    新生的朝阳照亮了联邦一望无际的大地,也仿佛宣告着,属于相爱的人们冲破黑暗的新生之日,终于到来。

    第115章

    一周后。

    冬日的浮云散去, 阳光洒满墓园。

    细烟从墓碑的香炉前升起,沈辞直起身,后退两步, 与裴野并肩站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