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作品:《被迫献身疯批弟弟后

    “臣女/妇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齐划一的请叩声响彻徽园,所有人皆是叩首在地。

    无人敢抬头去窥銮驾上的年轻帝王。

    唯独薛窈夭。

    陡然慌张得像被抓包的红眼兔子。

    她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想要逃跑或躲藏起来。

    一来这日出门时,她虽然气势满满,想着江揽州若真敢选妃,她就要怎样怎样,但其实心下根本没个主意。

    二来时隔一年多,她心绪显然复杂至极,也根本没想好要以怎样的“姿态”与江揽州重逢。

    究竟是远远的,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看他一眼便好?

    还是光明正大现身,刻意引起他的注意?

    太多不确定,太多难以言说的心情。

    但无论如何,被他撞见她动手打人……太糟糕了!

    是以所有人都本能下跪时,身处园林大道的薛窈夭却是脑子一乱,慌不择路,直接一尾鱼儿似的溜了,跑去道旁的簇簇山樱树下,将自己整个儿藏在花枝后头。

    想过直接跑没影算了。

    然而这一年多来,思念成疾,她太想江揽州了。

    看一眼吧,就看一眼!

    于是脚下一顿,少女转回身来,透过夕阳下绚烂盛放的春花,她自以为藏得很好,忍不住朝园林大道上的銮驾望去。

    这一望。

    她望见了手持拂尘的樊公公,皇家仪仗队威仪甚盛,明黄的幡旗迎风飞舞,森然罗列的天家禁军全副执事,一眼望不到头的太监宫女浩浩荡荡。

    以及明纱幡帐下。

    她看到一只骨节明晰的手,将纱幕掀开一角。

    就她这个位置,看不到帝王面容。但那一瞬,薛窈夭还是心如擂鼓,觉得一颗心简直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同一时间,年轻的帝王尚未让众人平身。

    “陛下!”

    “陛下您终于来了,求您为臣女做主!”

    跪在人群中的关瑜妙,忽然往前膝行了几步。然后叩首在地,声嘶力竭地哭着告发,“宁钊郡主,宁钊郡主她动手打人!她动手打人!”

    “就在刚刚,她动手打了臣女啊陛下!”

    同样跪地的一众世家女眷们:“……”

    猝不及防被告状的薛窈夭:“……”

    恰在此时,有风卷过。

    风将薄幕明纱掀起一角,露出十二旒冠冕下,帝王明晰冷刻的下颌线条,于夕晖下明明灭灭,以及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年轻面孔。

    正是江揽州。

    听罢关瑜妙的控诉,年轻的帝王眉梢微挑。

    而后倏忽侧眸,视线轻飘飘又精准无误地扫了过来。

    下一秒。

    薛窈夭猝不及防,对上帝王一双沉黑眼眸。

    那双凤眸一如既往的狭长、幽邃、如漆黑暗渊深不见底。

    就这般隔着簇簇花枝,静默相望。

    周遭一切皆成幻影。

    她忽然再听不见任何风声,嗅不到满园花香,只能感觉到胸腔之下,自己一颗心跳出前所未有的激烈强音。

    此时此刻,江揽州看她的眼神。

    该怎么形容呢。

    透着仿佛“新生”之后,终于大权在握,一种隐隐的恣意,和想跟她醉生梦死,又因刻意压抑,显得迷离又邪肆,颓丧又轻浮。

    以及他眼底,肆意翻涌的滔天爱欲。

    被这样一双眼睛长久注视,薛窈夭哪里招架得住。她脑子里空白一片,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顶不住时,她下意识转身就跑。

    然而也就转身的刹那,由于心绪过于不稳,她脚下踩到一颗凸起的鹅卵石,而后一个趔趄。

    可恶。

    扭到脚了!

    少女登时疼得“啊”地一声,倒抽凉气。

    也就这时,所有人都注意到这边动静,关瑜妙还在声泪涕下地告她黑状,宝欢则是略一迟疑,赶忙从地上起身,“郡主!”

    “怎么了郡主?是扭到脚了吗?”朝她奔来后,宝欢赶忙将她扶住。

    同一时间。

    年轻的帝王眉宇轻蹙,忽然毫无预兆地从銮驾上起身。

    所有人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

    薛窈夭还是本能想跑。

    可眼见帝王朝这边来了,宝欢顶着那扑面而来的摄人压迫,却是相当勇敢,第一次“背叛”了自家宝贝郡主。

    她伸手将人拦住,不让她跑。

    而后倏忽之间,又有风过,卷得枝头春花簌簌落下。

    眼看宝欢莫名对着她张开双臂,薛窈夭还没反应过她要做什么,腰肢便被一只大手从身后带着一揽。

    下一秒。

    她身子一轻,已然被江揽州打横抱起。

    与之伴随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仿佛刹那之间,被什么震慑,又仿佛被人扼住咽喉,就连关瑜妙发出的嘈杂都听不见了。

    除了风声,满园皆寂。

    一众太妃太嫔和太后殷氏,也都纷纷望着这边。

    熟悉的体温,气息,心跳,就这般毫无预兆地近在咫尺。

    薛窈夭手不听话,本能已圈上男人脖子。

    眼神却是呆呆的。

    日思夜想的脸,她那有实无名的夫君,就这样近在咫尺。

    正于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她,朝不远处的銮驾走去。

    夕阳拓下来,在他肩头明明灭灭,彼此的呼吸近得几乎要缠在一起。

    江揽州一言不发,只静默注视着她。

    莫名的,薛窈夭想哭。

    “手疼吗?”

    “什么……”

    “打人,手疼吗。”

    在他怀里,他的小孔雀依旧呆呆的,摇头说,“不疼,但是脚……有一点疼。”

    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

    “嗯。”年轻的帝王轻笑一声,“谁让你不乖,见了夫君就跑,这是报应。”

    “你——!”

    下意识的,薛窈夭两颊鼓鼓,想打他。然而下去的却不是手,而是自己的脑袋瓜,一下子埋他肩头,脸蛋儿红扑扑的,“你才不乖!”

    这样一幕落在宫人太监、以及一众穆立的禁军眼中。

    堪比日头打西边出来还要玄幻。

    没有“平身”,满园的贵女依旧跪着,却都纷纷忍不住抬眸望去。

    这一望。

    所有人皆是瞪大了眼,一个比一个瞠目结舌。

    这年的万寿节,就此成为传说。于这年暮春的夕阳之下,所有人皆得以窥见年轻的帝王,比她们想象中还要风华无双,俊美无俦。

    那颀长挺拔的身形,撑起一袭玄色刺金纹龙袍。

    顾盼间浑然天成的帝王之气,摄得人根本不敢直视。

    而帝王怀里抱着的姑娘,正是薛窈夭。

    她们少时就讨厌惯了,之前还议论过的,说人家是可怜的孤女,便是将来要找郎君,也没人敢轻易娶她的宁钊郡主。

    将人抱上銮驾后,帝王还让她坐着。

    帝王自己则俯身屈膝,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半蹲下来,龙袍也随之沾染尘埃。

    然后握着她足靴,帝王褪去她踝上罗袜。

    一旁的樊公公看到此处,眼珠子也要掉下来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甩拂尘,樊公公登时拖长了声音,“奴家樊立德,在此见过皇后娘娘!”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霎时间,以樊立德为首,銮驾两侧的天家禁军,一眼望不到头的太监宫女,全都跟着俯身叩首。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伴随这阵仗,满园贵女饶是摄于天家威严,依旧不敢起身,也霎时间起了不小骚动。

    皇后娘娘?

    「图门之变」里的皇后娘娘,竟是宁钊郡主吗?!

    关瑜妙早已跌跪在地。

    若说先前她只是心神俱震,那么此时此刻,她已经整个人抖若筛糠,面无人色。也终于明白先前,花孔雀为何敢对她大打出手,还一开口就问她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而銮驾这边。

    江揽州语气极淡,对樊立德的表现还算满意,“皇后扭伤了脚,派宫人去取药膏过来,现在。”

    男人声线低磁,一如既往地漠然无波。

    薛窈夭直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莹白脚踝被帝王大手握于掌中,肌肤的温度和触感传递过来,微疼中带着酥麻,能感受到他掌心薄薄的茧。玉足踩在他膝头,她忍不住动了动樱粉足尖,本能还是想要瑟缩。

    “江揽州……”

    “嗯。”

    “好多人,在看着……”

    “嗯,让她们看着。”

    就是故意要让所有人亲眼见证。

    看看从今往后,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还敢劳烦她亲自动手打人。

    而后指腹在她踝间轻轻摩挲了片刻,年轻的帝王撩眼看她,恰逢小孔雀一双漂亮眼瞳,也正盯着他一眨不眨,“薛窈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