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你是我连哄带骗抢来的宝物。”
作品:《坏种(强取豪夺,1v1)》 说不清是服用药物的原因还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从小岛返回曼谷的路上,程晚宁始终没精打采地坐在位子上,任何人说话都很少搭腔。
程砚晞注意到这边的状况,眉心轻蹙:“怎么吃完药就蔫巴巴的?姓宋的可没告诉我,这药还有致郁的作用。”
乘飞机时就是这样,小小一团缩在角落里,像闷葫芦一样。他以为对方睡着了便没打扰,直到翻过身才发现根本没睡。
进入市区,两人共同坐在车子后座,相对无言半晌,素来话少的人终于按捺不住打破平静。
程晚宁轻轻摇了摇头,微弱的气音牵扯出一缕疲惫的叹息:“不是,我脑子有点乱。”
“早上的场景吓到你了?”
这话立刻遭到了旁人的反驳:“怎么可能?我恨不得把那个变态大卸八块。”
程砚晞靠着车门内侧,半条胳膊搭在门饰板的扶手上,指节轻扣皮面:“那就是昨天晚上。”
随着车身颠簸晃动,窗外的光从手背上淌过,将皮肤下隐约的青色血管映得无比清晰。
程晚宁望着他指骨嶙峋的轮廓,喉间不自觉滑动一下,不忘替自己正名:“我像是那么贪生怕死的人吗?那种场面还不至于影响我的心绪。”
“老实说,我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了。直到闭上眼的前一刻,我还在思考自己的尸体会不会被人发现,死后的坟墓会建在哪里,可偏偏你来了。”
话到末梢,胸腔里那股酸胀的感觉不断往上蹿,涌到鼻腔和眼眶,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数不清这是程砚晞第多少次救她于水火,他们之间像是缠了一根永远剪不断的红线,以“亲人”之名将彼此捆绑在身侧。
只要她还活着一秒,就永生永世无法摆脱他的掌控。可作为平衡的代价,她所有奔赴希望的念头——也全部来自于他。
程晚宁偏头望来,瞳孔中藏匿着对方的倒影,流转着不可言说的羁绊:
“在我濒临死亡的时刻,你又救了我一命。”
黑暗中破土而出的心脏,总是对同类诞生出某种偏执的共情,一边挣扎着渴求阳光的眷顾,一边沉沦于爱与罪的死亡之吻。
她因他而“死”,也因他而生。
柔光从车窗外斜斜漫进来,渐渐淡化了女孩侧脸的轮廓,将五官糅合成一滩模糊的暖色。
程晚宁陷落在后座的虚影里,偏头询问:“当时的情况那么紧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是沉榆槿向我通风报信。派对结束的那天晚上,她误打误撞听见了欧文与别人的谈话,猜到他可能会对你动手,所以提前找人告知了我。”程砚晞缓缓解答,“因为这事,她惹上了一些麻烦,不过宋宴肯已经帮她解决了。”
程晚宁闻言微怔,那点错愕停留在眼底,所有未解的疑惑得到了答案。
现在想想,沉榆槿的某些举止的确有些古怪,例如突然邀请她进屋坐坐或是在她出门前递上一把武器,仿佛预知到对方在外可能会遇到危险。
他们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沉榆槿却能充分考虑对方的安危,甚至不惜连累自己。
“她……在帮我?”程晚宁不可置信地反问,那点清高自傲的可耻,第一次因为他人的举止产生了动摇,“为了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真的值得做到这种地步吗?”
她想过沉榆槿接近自己是居心叵测,猜忌了无数种动机的可能,唯独没想过对方是真的为自己着想。
在唯权力至上的领域,真心是比金钱更难得的东西。附于俗世规则的酒肉交易遍地皆是,却仍有人坚定不移地遵循善心。
琐事颤动心弦,程晚宁呆滞地望向窗外,恍惚间竟生出灵魂被攀折的悲哀。
到底是年轻,曾经花了好久才认清的现实,总是在不经意间被一些小事推翻。
那些黑暗中张牙舞爪的恶欲,在阳光的洗礼下自惭形秽。
……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汽车驶入靠近市中心的大道,沿途的路人逐渐多了起来。
车窗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只留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偶尔有灯光流进来,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流光溢彩的星点。
车载蓝牙连通,汽车的音响开始播放音乐。
前奏响起的刹那,车厢被缓慢的旋律填满,是程晚宁以前最爱听的一首歌。
虽然歌词露骨,曲调却偏向忧郁,烘托出宿命感很强的破碎氛围。
“alright
girl.”
“don't
be
afraid
of
it.”
“i'ma
put
you
on
my
back
seat.”
歌曲播放的同时,程晚宁换了个姿势,以面朝车窗的方向仰躺在后座。
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从眼底流经,无数种因果命运如同走马灯般浮现在脑海,填满了她对未来狭隘的幻想。
她不禁开始深思:“表哥,你打算一直做这种勾当吗?”
“哪种勾当?”
程晚宁斟酌须臾,如实回答:“杀人见血、唯利是图的生意。”
这个问题对于长辈来说十分冒犯,好在程砚晞并不介意:“这得问你爷爷,他年轻时为什么突发奇想跑到东南亚发展。”
后座的皮革靠着有些硬,他双手枕在脑后,吊儿郎当地启唇:“他老人家若是图个安稳,当初就该接手澳门的赌场生意,而不是往其他领域发展。冒着生命危险把产业开拓到境外,摆明了是想赌一票大的。”
程晚宁忽然发问:“那你想过收手的一天吗?”
“为什么会这样想?”
“现在日子的确很顺,可万一遇到比自己强劲的同行呢?就算侥幸拿下了,你能保证一辈子不被警方盯上吗?”她面色凝重地设想,“今天死的是欧文,往后呢?死的那一方有没有可能变成我们?”
欧文并没有败给自己,而是被岛主抛弃,沦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酒肉交易的人际圈无比脆弱,也永远没有一个稳定的关系。
程砚晞不以为意地哼笑:“你怕了?”
出乎意料的,程晚宁答得果断:“没有,我享受过财富带来的利处。如果真有那一天来临,我也应当坦然接受。”
她从不否认自己做过的恶与内心的阴暗面,也不乏有直面死亡的勇气。无论善恶,至少比绝大多数人恨得坦荡。
因果循环,无人能逃。
她见过万家灯火的绚丽,也甘愿堕入深渊中涅槃。
“只是……这样活着真的有意义吗?”程晚宁遥望窗外,眼神里流露出些许茫然,“日子一天一天重复着过去,除了永无止境的憎恶,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新意。”
程砚晞一言不发地仰了仰脖颈,嘴角噙着一抹看不分明的笑意:“既然无法改变现实的轨迹,不如好好享受当下,我能这样陪在你身边的日子可不多。”
她不满地撇了撇嘴:“我不是你的玩物。”
说话的同时,汽车驶入一条地下隧道,整个世界顿时暗了下来。
“put
you
on
my
back
seat.”
“back
seat.”
乐曲刚好进行到高潮,蓄势已久的旋律挣脱了前奏的束缚,牵起心跳与节奏同频共振。
“你当然不是。”
程砚晞捧起她的脸颊,拨开黏在颊侧的发丝,低头轻吻她唇——
“你是我连哄带骗抢来的宝物。”
一眼望不到头的漆黑里,那个吻以极其柔和的力道落在唇上,好似万般珍重。
怕惊扰了正在驾驶的司机,程晚宁没有挣扎,半推半就地抵着他的臂弯,呼吸浅浅铺在对方颈侧,温热而絮乱。
视觉被剥夺的空间,心跳仿佛放大了无数倍,在这段无垠的缄默里轰鸣。
他循着她眼睫颤动的弧度,吻得更深了一些,攫取的氧气化作滚烫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漂浮。
直到车辆从隧道驶出,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男人轻阖的眼眸终于睁开。
窗外狂风大作,从树梢的缝隙里穿行而过,卷起公路两侧的紫荆花漫天飞舞。
万千花瓣挣脱枝头簌簌落下,共同飘零在空中,织成一场声势浩大的紫荆花雨。
“now
let's
get
it
on-on
my
back
seat.
昏黄的灯影一段一段切过他的指缝,那只手逆着光晕缓缓抬起,捏住窗口飘进来的花瓣,将那一小瓣粉紫色轻轻别在她耳后的发丝。
动作很轻,像是捧着某种珍宝,几乎没有将花瓣碰出褶皱。
程晚宁呆愣地对上那双眼睛,心脏剧烈跳动着,像是漏了一拍。
彼时风正盛,拂过男人笑吟吟的眉梢,无形拨动她的心弦——
“程晚宁,花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