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顾衍其人
作品:《歧途(nph)》 六月初,临城正式入夏。
梁倩从私人飞机出来,被迎面而来的热浪席卷,身体顿感不适。
等到上了车,她感觉到些许头晕,反胃感上涌,是感冒的前兆。
司机见她没说话,只能出声询问:“梁总,去哪里?”
梁倩思考片刻,“回麓岛。”
出了机场,她接到一通电话,无奈之下临时改变路线:“去澄漫。”
梁怀远正坐在澄漫顶楼的豪华包厢,身侧是爸爸梁诚和京源集团的总裁顾正鸿正在交谈。
京源原是临城的老牌企业,依靠实业起家,上市之后陆续收购了几家游戏公司,做出了几款爆款产品,现在多线品行,发展还算平稳。
承云和京源之间只有少量业务往来,梁家和顾家私交也一直一般,所以当梁诚提出要请顾正鸿一家吃饭时,梁怀远本不想和他一起。
只是,他想起姐姐的嘱托。
其实她鲜少要求他去做些什么。
他再没有犹豫,甚至主动要求:“爸,我和你一起。”
梁诚和顾正鸿互相吹嘘,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就是没聊到什么正事上。
梁怀远坐在一旁觉得很是无聊,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期间接到了大学朋友的电话,闪进楼梯间里接听。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包厢后,顾正鸿的儿子顾衍和他妈妈秦筝打过招呼后,也从包厢出来,到楼梯间里点上一根烟。
顾衍点开手机,他下午发出去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有得到回复。
很好。
昏暗环境内,屏幕折射的光照在他那张骨相极好的脸庞上,衬出扭曲的美感。
指尖的火光很快燃尽,顾衍心情没有半点愉快,反而越发烦躁。
她在忙什么?
又和那个男的在一起?
她就这么喜欢那个男的?
梁怀远不知有他的存在,依然在和朋友隔着手机畅聊:“是啊,很无聊的饭局,菜?一直都不好吃来着。”
朋友提起他要参加的赛事,他一下就变得烦起来:“别提了,那个姓席的要参加的,系主任天天说他是天才说得我耳朵都起茧了,这下肯定拿不到第一了。”
“我爸要是知道,又该骂我不争气,花这么多钱和心思,竟然还比不过一个穷小子。”
姓席的?
顾衍精准抓到梁怀远话中的关键词,他猛地想起,他爸曾经提起说梁怀远是他的学弟,并且他曾经在朋友圈里,看到过这个人发自己练习小提琴的视频。
小提琴比赛吗?
是好像有这么回事,顾衍在学生会有熟识的人,前些天刚向他询问了活动赞助的具体事宜。
竟然有这种巧合?
昏暗中,他唇角上扬起诡异的弧度,这可真是个好机会。
饭局结束,梁倩赶在合适的时点到了门口,她一下车,便径直上前和顾家夫妇打招呼:“顾总,秦总,晚上好。”
顾正鸿点了下头以作示意,他身侧的妻子秦筝走上前握住梁倩的手,“好久不见倩倩,最近还好吗?”
“谢谢阿姨关心,一切都好。”
“看你瘦了些,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秦筝为人处事向来体面,对着梁倩就开始夸:“女儿就是比儿子贴心,我家这臭小子,从来没有主动来接过我回家。”
梁倩笑了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身后的梁诚已经忍不住抱怨:“来扶我,站不住了。”
梁倩侧身看了司机一眼,他心领神会,上前扶着梁诚上车。
梁诚是真的喝多了酒,嘴上没个把门的,“女儿就是赔钱货,不懂感恩,一点用都没有……”
声音虽小,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司机脸色一变,手脚更快一些,将梁诚塞进了车里并关好门。
顾正鸿淡淡瞥了她们一眼,“我先去车上了,有点头晕。”
“嗯。”
秦筝表情仅仅失控了一瞬,这会已经挂着笑,招呼儿子过来,介绍给梁倩认识:“这是我儿子,顾衍,你们以前应该见过。”
梁倩点了点头,主动向他伸手,“你好。”
顾衍回以握手。
“他马上毕业,就要进公司上班了,以后我们两家的合作就归你们操心了。”
顾衍主动接上妈妈的话,问梁倩:“加个联系方式?”
梁倩不好拒绝,只能同意:“行。”
等回到麓岛,时间已经趋近零点。
听见门开的声响,陆嘉祁快步走到玄关,看着她泛白的双唇,他眉头一拧,上前抱起她往里走,语气是遮掩不住的心疼:“你爸真是够了,大晚上让你从机场去接他,摆什么架子。”
梁倩窝在他怀里,很舒适,也很安心,不自觉贴着他胸膛蹭了蹭,没有顺着他的往下说,而是感叹:“你在家里……真好。”
虽然她已经独居多年,也习惯了独居的日子,但自从他搬过来后,她推开门就能看见他,渴了有他递水来,饿了有他做东西吃,做什么都有他陪着——
她起初以为很快就会腻味,但直至今天,她仍然不觉厌烦。
反而十分享受。
陆嘉延把她放在沙发上,又去找到药,端了杯温水过来。
梁倩吃了药,又窝回男友怀中,头倚在他肩上,手指轻点他下巴,“你工作室的事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
陆嘉延抱着她的肩将她搂过来,低头在脸颊上亲了下,“再过一周就可以正式运营了。”
这也意味着,他即将进入忙碌的生活中,不会像这段时间一样,有这么多空闲的时间陪她。
梁倩有点失落,但也仅仅只有那么一点,她仰着头与他对视,“接下来我会很忙,恐怕没时间顾上你。”
“不用你顾得上。”
陆嘉延又亲她,这次亲的不是脸颊,是嘴唇,短暂接触一下又分开,“我能照顾好自己,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一定会在。”
他主动勾住她小拇指摇晃起来,像小时候和她约定明天放学一起回家那样。
梁倩唇角勾起,看向他的眼睛里含了笑意,“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去了就知道了。”
翌日,郊外陵园。
成翎当年在老家的医院病逝,按规矩应该葬回葛家祖坟,与她的丈夫合葬,但她遗言中明确提起不愿葬回故里,让葛薇随意处置。
葛薇几番思索,最终将妈妈的骨灰带到临城,找了处风景秀丽的陵园安葬。
梁倩时不时会抽出时间,一个人来陵园看姥姥。
她喜欢坐在墓碑旁,细细碎碎地讲她最近经历的一切,困难或是疑惑,都统统倾诉出来,尽管得不到任何回答。
只求一个心安。
今天下着小雨,梁倩开着车在蜿蜒的山路行驶,窗外还是熟悉的风景,但不一样的是,她身侧坐了人。
梁倩和陆嘉祁手牵手走到墓前,弯腰放上一束蓝百合。
成翎的墓在山顶,四周绿树环绕,底侧有溪流穿过,是难得的风水宝地。
陆嘉祁扫视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墓碑的刻字上,只有简简单单的“成翎之墓”四字。
可真是洒脱。
不像他爸的那个墓碑上刻满了字,他爷爷奶奶的名字都在上面,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正中央刻着的“陆思云之夫”。
“诶。”
陆嘉祁看到墓碑旁摆着一束枯萎了的花束,深感意外,“这怎么有束花?”
梁倩也不清楚,除了她之外,家里人只会在清明和姥姥忌日过来这边,姥姥生前也只有两三好友,都住在老家,没来过临城,也就更谈不上来这祭拜。
“可能是有人放错了吧,等会去问下门口保安就知道了。”
“不重要了。”
她抓着男友的手将他扯过来,开门见山就介绍起来:“姥姥,这是我和你提起过的陆嘉祁,现在他是我男朋友了。”
陆嘉祁对着墓碑鞠躬,是从未有的乖巧模样:“姥姥好,我是陆嘉祁,我会好好照顾梁怀希,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梁倩没忍住轻笑出声,调侃他:“这么直白?我姥姥不喜欢直接的人。”
惹得他侧着身来看她,试图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她认真与否。
她笑得真心实意,“姥姥,我相信他。”
半小时后,两人从山上下来,抵达门口时看到正在巡逻的保安,就开口问他是否知道那束枯萎的花从何而来。
“哦,这是那个—”
保安突然住了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题一样,话锋一转:“应该是保洁收拾的时候漏在那里忘记收了,前几天来了不少人,留下很多东西需要清理。”
这个解释听起来倒也合理,陆嘉祁自然而然信了这套说法,可梁倩却隐隐约约觉得他在隐瞒些什么。
但她现在没时间细究,暂时作罢,“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