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奕暗暗心惊,等男人完全横穿马路走到对面的时候,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团半透明的黑色人影,除了轮廓之外,服饰,五官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直到人影走进了对面的草地,随着身后的彼岸花消失,男人也很快失去了影踪。

    除了男人之外,很快其他人也陆续踏出了店门,小女孩,少妇,每一个人都像第一个男人一样,踩着妖艳的红色彼岸花消失在马路的对面。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那个抱着婴儿的少妇,少妇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你说你这孩子,孟哥哥调的酒是那么容易喝到的吗,你知道妈妈排了多久的队才能拿到进店的名额,已经第二次了,再也没有第三次了,就算你不喝妈妈也要喝的,等妈妈喝过后可就再也不管你了,你我只有一世母子情缘,要是妈妈走了,只留下你这么一个小不点可要怎么办呀。

    少妇一边说着还一边捏了捏婴儿的脸蛋,这次婴儿倒是没有哭,一双大眼睛只湿漉漉地看着抱着自己的年轻女人,带着几丝渴慕和不舍,苏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在一个小婴儿眼中看出那么复杂的感情,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少妇也抱着婴儿消失在马路的尽头,但他们的脚下,并没有长出彼岸花。

    路灯由远而近一盏盏相继熄灭,很快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耀眼的日光像是一下冲破地平线一般,将这漫天黑暗驱散,苏奕还来不及回头再看一眼那栋酒店小屋,只觉得那些日光快要灼瞎自己的眼睛一般,只能反射性地举起手臂阻挡。

    苏奕。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奕将手臂放下,一双肉乎乎的小手一把糊到自己的脸上,然后很快被一双大手拉开。

    燕长凌?苏奕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显然有点搞不清目前的状况,他刚才还在旷野上,目睹了一件诡异的事件,谁知道一眨眼就回来了,这是,幻境破除了?

    我们回来了。燕长凌掏出一粒疗伤的丹药塞到苏奕的口中,给他简单解释了一下现在的状况。

    十二楼楼主的这个测试其实是一个心魔测试,谁最快通过心魔,谁就能得到仙器,别看苏奕在幻境里渡过了两天,其实在外面也就两刻钟不到。

    谁通过了?苏奕诧异地问,那么短的时间,他连幻境里面的情况都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不过能提前出来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幻境里面那诡异的酒店让他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燕长凌摇摇头,他也是刚刚出来,只听说有人已经过关了,却还不知道过关的是谁。

    从幻境离开后众人并没有出现在之前的石阶上,而是统一被传送到了五城楼楼下,五城楼的位置虽然是整个白玉京中最高的,但毕竟只有五层,对于修仙者们来说,这么点距离足够他们看清楚楼顶上的一切东西。

    十二楼的楼主并没有出现,站在第五层的依然是拍卖会上见过的管事,管事身边站着一个身穿嫩绿色长裙的妙龄少女,少女脸上轻缚薄纱,看不清容貌,只身段来看便知对方定是十分美貌。

    是雪萝仙子。人群中有人认出少女的身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竟然是她。

    如果是雪萝仙子的话难怪能如此迅速就能通过心魔试炼。

    听说雪萝仙子是百年不遇的纯灵之体,她也参加心魔试炼对其他道友们来说也太不公平了吧?

    嗤,技不如人又何必多找借口,谁都知道御兽铃最易造得心魔,楼主既然想给御兽铃寻找新的主人,自然是谁能抵御心魔就归谁。

    好了好了,在五城楼下争吵,你们也不担心楼主会听见?

    此言一出,楼下众人皆是一静,即使有不服雪萝仙子登上城楼的,也只能默默将心中的不忿压下,这个试炼是十二楼楼主设下的,自然没有谁真的敢出言质疑。

    但是雪萝仙子修为并不是很高,有不小本来就是冲着御兽铃而来的人脑海中已经飞快闪过各种念头,看着楼顶上的少女,目光也不禁越来越灼热起来。

    他们不敢在十二楼楼主眼皮子底下多说什么,但是只要离开十二楼,甚至不需要出到白玉京外面,一个只有金丹巅峰的丫头片子,对于那些老怪物们来说,随便抬抬手就能捏死了,到时候无主的御兽铃还不是手到擒来。

    管事等楼下的人彻底安静下来后,这才轻咳一声上前一步说话,万分感谢各位道友远道而来参加我们十二楼的仙器拍卖会,想必大家还记得,谁能第一个踏上这五城楼,谁就是御兽铃的主人,而现在结羽宗的雪萝仙子当先一步来到了这里,楼主也亲手将御兽铃交到了雪萝仙子的手上。

    说到这里,管事侧了侧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雪萝仙子上前一步,她的怀里捧着一个玉盒,微微对楼下的众人颔首行了一个礼,这才将玉盒打开。

    所有人的神识放到最大,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雪萝仙子手中的玉盒上,连燕长凌怀里的九命猫都探长脖子想要看个清楚,大黄狗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上的泥土,燕长凌轻轻将手放到对方的脑袋上,不用猜他也知道大黄狗想要做什么,现在这里的修仙者修为比他们高得多的大有人在,燕长凌可不希望大黄狗一个冲动跑上去抢,能不能抢到另外说,但燕长凌敢肯定,不等大黄狗的爪子碰到玉盒,绝对会被群起的人群给直接分尸。

    苏奕也发现大黄狗的异常,他直接蹲下身子,将大黄狗半搂住,一下下给对方顺着背后的毛发,大黄狗舔了舔苏奕的手背,慢慢将自己焦躁的情绪压了下来。

    雪萝仙子将玉盒里巴掌般大的御兽铃拿出来,御兽铃通体银白色,边角缺了一小块,雪萝仙子语气里有几分激动,这就是楼主交给我的御兽铃,已经滴血认主,我将会在魔洛城下一次的兽潮之中试验一下它的效果。

    雪萝仙子说完,管事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然后上前一步,和雪萝仙子并排站在一起,现在大家已经见过御兽铃了,至于御兽铃的效果如何,便请各位在魔洛城下一次的兽潮中见证一下,在此期间,雪萝仙子将会作为我们十二楼的贵客留在白玉京之中。今年的拍卖会便到此结束,十二楼再次感谢各位的到来。

    管事说着带着雪萝仙子回了五城楼之中,有不少人见这边事了,便都各自散了,毕竟这里是五城楼之下,到处笼罩着十二楼楼主的威压,之前为了测试,楼主将威压收回去后还好,现在测试结束,瞬间涌过来的威压差点让刚刚从心魔境中出来的修仙者们气血上涌。

    我们也走吧。苏奕担心大黄狗会控制不住自己搞出什么事情来,便直接将对方搂在怀里抱着走,刚才他刚刚脱离幻境的时候便发觉燕长凌身上有不少明显的伤口,虽然吃了疗伤的丹药伤口都基本愈合了,但苏奕没有仔细检查一遍实在不放心。

    白玉京中禁止飞行,幸好符文还能使用,苏奕拿出几张疾风符,和燕长凌一起拍在脚上,快速离开了十二楼。

    第110章

    楼主, 御兽铃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管事毕恭毕敬地对着上位的男人行了一个礼,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略地禀报了一遍。

    男人满头黑发,却留着长长的白须, 面容俊雅,眼角有几条明显的细纹,他正在闭目打坐, 听到管事的话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男人的手里握着一面铜镜, 铜镜很破旧, 镜面还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他轻轻抚摩了一下镜身,管事见状,连忙将旁边桌子上的玉盒捧过来, 微微弯着腰,递到男人面前。

    只是一次测试, 楼主何必将乾坤镜给拿出来呢?管事心疼地看了一眼镜面上的裂痕, 也不知道是谁在幻境里强行闯关, 让乾坤镜都差点因为这次测试碎掉,要知道这乾坤镜可是比御兽铃还要高级的仙器,管事也不明白为什么楼主会舍得拿出来, 即使楼主突破在即,但乾坤镜可是能拿到仙界还能使用的东西哦。不过管事也不敢对楼主的决定多加质疑, 只状似疑惑地问了一句,便将玉盒盖上。

    楼主摆了摆手,管事将玉盒放到一边的架子上, 这才再次回到楼主面前,垂手而立。

    陈峰,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楼主, 到今天,刚好五百三十二年整。

    五百三十二年,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楼主指了指下首的一面蒲团,管事脸上明显诧异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受宠若惊地行了一个礼,然后才上前坐下。

    听说最近魔洛城附近来了不少魔修?楼主仿佛像是闲话家常一般,掠过刚才陈峰所问的问题,起了一个新话题。

    是的,不少宗门和监察司的弟子也来到了白玉京,都是冲着这次的魔修之乱以及即将到来的兽潮而来的。不过楼主不需担忧,那些魔修还不敢到我十二楼的地盘里撒野。

    嗯。楼主微微颔首,面上却没什么情绪,陈峰也不清楚对方的想法,只能端正身子,楼主问什么便答什么。

    下一次兽潮,你陪结羽宗那丫头一起去一趟吧。

    楼主这是

    只怕那些人不会安生。楼主叹了一口气,魔修诡计多端,既然御兽铃给了那丫头,至少我们十二楼还是要护上一护的。

    是,属下一会便下去安排。

    楼主微微颔首,将目光移到窗外去,眉头拧着,没再说话,陈峰知道对方这是又陷入了思考之中,便没再多做停留,站起来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楼主一下一下摩擦着手上戴着的一枚玉扳指,玉扳指色泽有点暗沉,看起来就不是什么过于高级的物品,其实里面只有一个不太大的储物空间,放着一些对于修仙者们来说没什么作用,却对楼主来说比仙器还要贵重的物件。

    没想到,你果然从那里出来了。楼主像是在和谁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的低声说了一句。可惜,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除了十二楼楼主之外,谁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拍卖会结束之后,有不少人已经开始陆续离开了白玉京,当然,大部分会来白玉京的人有一部分是冲着白玉京里的交易来的,而另一部分人,则是冲着魔洛城。

    陈子杰和被他称为季兄的黑袍男人也在第一时间低调地出了白玉京,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

    主上。两人一到目的地就齐齐对着等在那里的男人跪下行礼,脑袋低着,不敢抬头看男人的表情。

    属下办事不力,没办法将御兽铃弄回来,愿受惩罚。

    无妨,只是没想到那个小鬼竟然会舍得将乾坤镜给拿出来,连我都差点着了他的道。男人轻笑一声,语气中却没有太多的恼意,反而还有几分赞赏。

    主上修为若是恢复巅峰,又何惧区区的乾坤镜。季兄可是知道男人强大的实力的,他也被乾坤镜吸入幻境之中,虽然最后是因为雪萝仙子而提前离开了幻境,但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也能从幻境中出来,更何况是作为自己主上的男人。

    就你嘴甜。男人确实没将乾坤镜放在眼内,只是这里的灵气压制了他的实力,再加上幻境中的场景让他有点怀念,这才废了点时间,也不知道那个小鬼是不是感觉到乾坤镜快要撑不住了,所以才随便拉了一个丫头片子出来结束了试炼。

    摆了,十二楼的事情你们不需要再去理会,一会儿你们就去魔洛城吧。

    那兽潮

    其他按照计划进行。男人的眼中冒出一片冰冷的光芒,一字一句仿佛能冷入骨髓。也是时候让那些人从美梦中醒来了,让那些人好好看看,没有他守护的世界,到底是怎样一副肮脏的模样。

    陈子杰两人感觉背后一片凉意,暗暗对视了一眼,毕恭毕敬低下了头,应道:是。

    离开了十二楼之后,苏奕给丁家言传了个音,便和燕长凌一起找了一间小酒楼开了个房间。

    之前只看到对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着一些不太严重的伤痕,但当对方将上衣退下来之后,燕长凌后背上那几可见骨的伤口还是让苏奕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那么严重?苏奕将九命猫扔给大黄狗照看,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各种疗伤药物,你到底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

    没事。这种伤要是放在凡人身上虽然足以能让人去掉半条命了,但对于金丹期的燕长凌来说,除了痛上一点之外,真的算不上什么。

    火毒?苏奕看着敷了药却并没有好转多少的伤口,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修真界的丹药可比凡品质量见效快得多,像是这种外伤,即使骨头打断了都能快速长起来,但也有一种情况还是会让丹药失去效果,那就是伤口沾染上暴烈的灵气,这种灵气附在伤口上,会像沾染上腐烂的毒素一般,伤口的愈合速度赶不上破坏速度,甚至时间久了还能损伤经脉,从而影响修为。

    不过这种暴烈灵气也不是无解的,只要清楚掉伤口上的暴烈灵气就好了。

    燕长凌也不打算瞒着苏奕,这种伤口其实他自己也能处理,只是因为刚刚从幻境出来时间上来不及,这才放置着而已,现在有苏奕在,为了让对方安心,便主动将伤口凑到对方跟前,让苏奕处理,顺便将自己在幻境里遇到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苏奕将白藤召唤出来,修为增长后他使唤上白藤越来越得心应手了,甚至能隐隐感受到白藤简单的情绪,除了不会说话之外,现在白藤的表达方式丝毫不比九命猫差。当然,九命猫是闹腾的,白藤却是乖巧听话的。

    白藤的顶端开出一束晶莹的白花,花瓣盛开得异常浓烈,不大的房间里瞬间充满了好闻的花香味,苏奕用指尖轻轻在花蕊上点了点,花蕊上长出几条头发般粗细的丝线,在苏奕的指挥下一点点聚拢到燕长凌的伤口上。丝线上带着清凉的花粉,花粉能够解除一般的毒素,白藤虽然被苏奕仔细地养了好几年,但还不到能让白藤解百毒的地步,自然还需要借助其他灵药来辅助。

    等燕长凌伤口上的火毒被清除完,苏奕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汗,这种精巧的操作丝毫不比做一场大型手术简单,连白藤也耗尽了蕴养出来的花粉,恹恹歪歪地将枯败的花瓣脱落,回到了玉牌中修养去了。

    燕长凌来不及将衣服穿上,先摸了一粒聚气丹给苏奕服下,等灵气恢复了一些后,苏奕才给自己甩了一个净身诀处理掉身上的汗味。

    我还以为所有的幻境都是一样的。苏奕这时候才有功夫和燕长凌讨论起幻境里的事情,他自然猜得到燕长凌为什么会见到那种场景,有点心疼地捏了捏燕长凌的手心,等解决了付广后我们回门派里接上燕将军,然后一起上寒山寺吧。